「撤诉也要赔律师费?」佛州南区判令 Schedule A 原告支付被告 39,802.50 美元:版权维权如何管控 § 505 反向律师费风险

编者按:本文从权利人(原告)视角讨论美国「Schedule A」版权诉讼中的反向律师费风险,所引案件为公开裁判文书,不涉及本所任何在办或已办案件。

最新动态:撤诉之后,原告收到一张 39,802.50 美元的账单

2026 年 9 月 3 日,美国佛罗里达南区联邦地区法院 Jacqueline Becerra 法官在 XYZ Corporation v. The Individuals, Partnerships and Unincorporated Associations Identified on Schedule A(No. 0:24-cv-61886-JB,ECF No. 161)中作出裁定:一家以化名起诉的中国电子科技公司(原告),须向其曾经起诉的一组被告支付律师费 39,802.50 美元。

案情并不复杂。原告于 2024 年 10 月以版权侵权为由提起 Schedule A 诉讼,同年 11 月取得临时限制令(TRO)与资产冻结。随后,一家深圳企业代表部分被告出庭抗辩,主张涉案图案并非原告创作,反而是抄袭其在先作品。2024 年 12 月,法院以起诉状存在「严重缺陷」为由驳回原告的初步禁令申请。被告于 2025 年 2 月提出驳回起诉动议;原告获准提交第二次修正起诉状后,在被告答辩期届满前一天,依 Rule 41(a)(1)(A)(i) 对这组被告带偏见(with prejudice)撤诉。被告随即依 17 U.S.C. § 505 申请律师费,法院予以支持。

这份裁定对中资权利人的提醒是:在版权类 Schedule A 案件中,「打不下去就撤」并不是零成本的退出方式。被告一旦出庭,原告就要承担对方律师费的现实风险。

法律框架:§ 505 是一把「双刃剑」

17 U.S.C. § 505 规定,法院可以判令向「胜诉方」(prevailing party)支付合理律师费。与商标法 § 1117(a) 和专利法 § 285 只在「例外情形」下才判给律师费不同,版权法的费用转移门槛更低,而且对原被告一视同仁。最高法院在 Fogerty v. Fantasy, Inc., 510 U.S. 517 (1994) 中明确,胜诉原告与胜诉被告应适用同一标准;Kirtsaeng v. John Wiley & Sons, Inc., 579 U.S. 197 (2016) 进一步指出,法院应重点考虑败诉方立场是否「客观上不合理」,同时兼顾诉讼动机、补偿与威慑等因素。佛罗里达南区的判例还认为,被告胜诉时支持律师费的推定「非常强」。

原告通常把 § 505 视为己方的收费工具(前提是侵权开始前已完成 § 412 登记),却容易忽视同一条款也是被告的反击工具。

核心法律分析:被告如何成为「胜诉方」

本案的关键争点在于:原告自行撤诉,被告何以算「胜诉」?法院的推理分三步。

第一,撤诉是否带偏见决定结局。第十一巡回法院在 Affordable Aerial Photography, Inc. v. Prop. Matters USA, LLC, 108 F.4th 1358 (11th Cir. 2024) 中认定,原告无偏见(without prejudice)自愿撤诉的,被告不构成胜诉方。本案原告选择了带偏见撤诉,等于永久放弃对这组被告的请求,双方法律关系发生了实质改变。

第二,「司法认可」要件由此前的初步禁令驳回补足。Rule 41(a)(1)(A)(i) 撤诉无需法院批准,通常缺乏胜诉方认定所需的「司法认可」(judicial imprimatur)。但法院认为,此前驳回初步禁令、并指出原告请求存在严重缺陷的裁定,已构成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否定;单独的初步禁令驳回不足以使被告胜诉(Lackey v. Stinnie, 604 U.S. 192 (2025)),但与带偏见撤诉相结合,被告即成为胜诉方。最高法院在 CRST Van Expedited, Inc. v. EEOC, 578 U.S. 419 (2016) 中也已确认,被告无需取得实体判决即可胜诉。

第三,原告立场被认定为「客观上不合理」。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未发表作品,却没有充分主张被告如何「接触」(access)到这些作品。版权侵权要求证明复制,而复制通常以「接触 + 实质性相似」推定;未发表作品若无接触证据,只能依赖「惊人相似」,门槛极高。再加上被告提出了在先创作的抗辩,法院认为原告的理论在事实和法律上都站不住脚。费用按 lodestar 方法计算,两名被告律师按每小时 450 美元计费。

需要强调的是,法院并未就侵权实体问题作出最终认定。对原告而言,真正的教训不在于「撤诉错了」,而在于立案时的权利基础和侵权理论不足以经受对抗——Schedule A 的单方程序可以让原告顺利拿到 TRO,但被告一旦出庭,所有证据缺口都会被放大。

商标和专利案件同样存在反向费用风险,只是门槛不同。第十一巡回(Tobinick v. Novella, 884 F.3d 1110 (2018))与第七巡回(LHO Chicago River, L.L.C. v. Perillo, 942 F.3d 384 (2019))均已将 Octane Fitness 的「例外情形」标准适用于 Lanham Act 下的被告律师费请求;错误冻结还可能触发 Rule 65(c) 保证金项下的赔偿。

对中资权利人的立案与执行要点

1. 立案前完成作者身份与在先性核查。保存创作底稿、分层源文件与元数据,并检索 1688、淘宝、Pinterest、Amazon 等平台上是否存在早于己方的同款图案。版权登记证书只有在作品首次发表后五年内登记时才享有 § 410(c) 的效力推定,不能替代真实的创作证据。

2. 优先以已发表、已登记的作品起诉,并逐被告写明接触路径。若主张未发表作品,须在起诉状中具体说明被告如何接触(如曾经的供应商关系、样品流出、展会或社媒发布),否则应改用商标或外观设计专利作为请求基础。

3. 把「被告出庭」设为强制复盘节点。有被告出庭主张在先创作或不侵权时,应在答辩期内重新评估证据;初步禁令被驳回即是红灯。确需退出的,应在被告答辩或提出简易判决动议前及时决定,并优先与对方协商依 Rule 41(a)(1)(A)(ii) 签署撤诉协议,明确约定「各自承担律师费与费用」。

4. 不以撤诉规避审查。无偏见撤诉不是「撤了再告」的工具:Rule 41(a)(1)(B) 的两次撤诉规则会使第二次自愿撤诉产生实体判决效力,而反复撒网、撤诉、再撒网的做法已多次受到法院批评。

5. 在预算中单列「反向费用」风险。立案前按被告可能出庭的比例,测算对方律师费、Rule 65(c) 保证金及错误冻结赔偿敞口,并保留律师合理调查的书面记录,以证明立案动机正当、立场合理。

格知律所如何协助

针对版权类 Schedule A 案件,格知律所可在立案前开展维权前权利体检:审查作品的创作证据链、发表与登记时间线、§ 412 与 § 410(c) 适格性,并检索在先同款设计;在此基础上判断应以版权、商标还是外观设计专利立案,并设计逐被告的接触与复制证据方案。案件进行中,我们负责起草起诉状、TRO 与资产冻结动议,在被告出庭抗辩时及时评估风险,就和解、撤诉方式与费用承担条款进行谈判,在保护品牌方利益的同时控制反向律师费敞口。

结语

Schedule A 的高效来自单方程序,而单方程序最容易掩盖证据缺口。XYZ Corporation 案说明,法院正在把对抗性审查重新带回这类案件:TRO 是开始,不是终点。对中资权利人而言,最划算的投入是在立案之前,把权利基础和侵权理论准备到足以应对被告出庭的程度。

本文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任何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亦不涉及本所任何在办案件。所引裁定内容以法院公开文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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