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美国联邦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在CCIA & NetChoice v. Uthmeier案(No. 25-11881)中作出公开判决,推翻佛罗里达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对该州HB 3(《佛罗里达州法典》§501.1736“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所下的初步禁令。合议庭(Newsom、Luck、Tjoflat三位法官)认为,HB 3针对的是“成瘾性功能”而非具体内容,属于内容中立的言论规制,“很可能通过第一修正案审查”。
判决意味着:佛州“未满14岁禁止开设社交媒体账户、14至15岁须经家长同意”的规定,在诉讼继续进行期间可以照常执行。佛州总检察长已依据HB 3分别起诉Snap(2025年4月)和TikTok(2026年6月),单次违法最高可处5万美元民事罚款。对在美国运营社交、短视频、直播、游戏社区类App的中资企业而言,这是目前美国各州中对未成年人账户限制最严格、且已获联邦上诉法院初步支持的一部法律。
一、案件背景:从禁令到解禁
HB 3于2024年3月25日由州长签署(Ch. 2024-42),2025年1月1日生效。行业协会CCIA与NetChoice于2024年10月提起违宪之诉。2025年6月,地区法院Mark Walker法官对未满14岁禁令和14至15岁家长同意要求发布初步禁令;2025年11月25日,第十一巡回法院以2比1裁定在上诉期间中止该禁令,HB 3自此进入执法状态。
2026年3月言词辩论后,合议庭于10月14日就上诉作出实体判决,要点有三:其一,CCIA具备代表会员起诉的团体资格,Younger回避原则不适用;其二,HB 3的限制“系于成瘾性功能”,而非各平台的算法或内容,属于内容中立的规制,适用中度审查标准,并很可能满足该标准;其三,依最高法院Moody v. NetChoice确立的框架,驳回CCIA的表面违宪主张。案件发回地区法院继续审理。据公开报道,合议庭意见一致。
第十一巡回法院在2026年3月同日还听取了佛州诉Snap案相关上诉(No. 25-12814)的言词辩论,该案目前尚待裁决。佛州诉TikTok案在圣露西县州法院审理,TikTok已于2026年9月动议驳回,主张HB 3过于模糊且违宪。
二、谁是“社交媒体平台”:四要件同时满足
依§501.1736(1)(e),HB 3所称“社交媒体平台”须同时满足四项条件:
(1)允许用户上传内容,或查看其他用户的内容或动态;
(2)过去12个月内,未满16岁的日活跃用户中有10%以上平均每日使用该平台2小时以上(“日活跃用户”指在过去12个月中至少80%的天数使用平台的美国独立用户);
(3)使用分析用户数据的算法为用户选择内容;
(4)具备至少一项“成瘾性功能”:无限滚动、推送通知或提醒、个人互动指标(点赞、分享、转发计数)、自动播放视频、直播。
仅提供电子邮件或私信功能的服务不在此列。可以看出,这一定义并不以“社交媒体”的行业标签为准:短视频、直播电商、带社区功能的游戏或学习App,只要用户时长数据和产品功能落入上述标准,都可能被纳入。
三、核心义务:禁止、终止与永久删除
未满14岁。平台须禁止未满14岁的未成年人订立账户合同,并终止其账户,包括平台为定向推送目的而“视为”可能未满14岁的账户。被终止方享有90天异议期;账户持有人本人请求终止的,须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经确认的家长或监护人请求终止的,须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终止后,须永久删除与该账户相关的全部个人信息,法律另有保存要求的除外。
14至15岁。未经家长或监护人同意,不得开设账户;已开设而未获同意的账户,适用同样的终止和删除义务。法律另设“备位条款”:如家长同意机制被法院禁止执行,14至15岁账户将一律终止。
成人内容网站。同一法案增设的§501.1737要求,有害未成年人内容占比超过33.3%的网站,须同时提供匿名和标准两种年龄验证方式;匿名验证须由受美国州法管辖、不受外国实体控制的第三方执行,验证完成后不得保留识别信息(§501.1738)。
四、执法与责任
平台“明知或轻率”违反上述义务的,构成佛州《欺诈及不公平贸易行为法》(FDUTPA)下的不公平和欺骗性贸易行为,由州法律事务部(总检察长)专属执法:每次违法最高5万美元民事罚款,另加律师费和诉讼费;构成一贯的明知或轻率违法模式的,可判惩罚性赔偿。此外,未成年账户持有人可提起私人诉讼,每人最高可获1万美元赔偿,诉讼时效为1年。法律同时规定,允许佛州未成年人开设账户的平台,视为接受佛州法院管辖。
从Snap案和TikTok案的诉状看,佛州主张“每个未成年人账户”均构成一次违法,并在TikTok案中寻求公共妨害认定和利润返还。按账户数量计算,潜在罚款规模可能非常可观。
五、对中资企业的合规要点
1. 先做适用性测试。按州别提取未满16岁用户的日活和时长数据,对照“10%/2小时”标准与五类成瘾性功能逐项评估,并书面记录结论。产品迭代(如新增直播或自动播放)后应重新评估。
2. 统一“年龄认知”。HB 3把“平台为定向目的视为未满14岁”的账户也纳入终止范围。广告标签、推荐模型中的年龄推断,与账户准入政策必须一致;不能出现推荐系统认定用户是儿童、账户系统却按成年人处理的情况。
3. 搭建终止与删除流水线。落实90天异议期、5个和10个工作日的处理时限,以及“永久删除”在数据库、备份、日志、第三方SDK和境外运维副本中的执行,保留可审计的删除记录。
4. 设计可核验的家长同意机制。为14至15岁用户建立家长身份核验和同意记录,核验所收集的数据应最小化并单独设定保存期限,同时与联邦COPPA对未满13岁儿童的“可验证家长同意”要求衔接。
5. 统筹多州与跨境要求。佐治亚州SB 351、德州SB 2420、加州AB 1709/AB 2246等州法的门槛和义务各不相同,宜建立统一的未成年人合规矩阵。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28条、第31条同样以14周岁为界,将不满14周岁未成年人的个人信息列为敏感个人信息并要求取得监护人同意。中美两套规则可以在年龄判断和家长同意机制上共用一套底层设计。
六、格知律所如何协助
格知律所数据合规团队可围绕佛州HB 3及美国各州未成年人在线保护立法,为出海App和平台企业提供以下服务:依据用户时长数据和产品功能,出具HB 3等州法的适用性分析意见;设计年龄判断、家长同意与账户终止流程,审阅相关用户协议、隐私政策和家长告知文本;搭建“永久删除”执行方案,覆盖第三方SDK和数据处理方的合同条款;建立COPPA与各州未成年人法律的合规矩阵,并与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未成年人条款统筹设计;在企业收到州总检察长调查函(CID)或被提起私人诉讼时,协助制定应对和抗辩策略。
结语
第十一巡回法院的判决没有终结HB 3的合宪性争议。案件已发回地区法院,Snap案上诉仍待裁决,不排除今后申请全院庭审或上诉至最高法院。但就当下而言,HB 3在佛州是可执行的法律,总检察长也已经起诉了两家头部平台。该判决将HB 3定性为针对“成瘾性功能”的内容中立规制,这一思路很可能被其他州参照立法。建议在美拥有大量青少年用户的中资企业,在2027年各州议会会期开始前完成适用性评估和账户治理改造。
本文依据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2026年10月14日公开判决(No. 25-11881)、《佛罗里达州法典》§§501.1736–501.1738条文、CCIA 2026年10月14日声明,以及News Service of Florida、Florida Phoenix、Reclaim The Net等媒体报道整理,仅供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