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明尼苏达州总检察长Keith Ellison宣布与动力运动车辆制造商Polaris Industries, Inc.达成和解,由Polaris支付15万美元并调整业务做法。这是明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依据《明尼苏达州消费者数据隐私法》(Minnesota Consumer Data Privacy Act,MCDPA,Minn. Stat. ch. 325M)提起的首起执法行动。同日,加州隐私保护机构CalPrivacy(原CPPA)与Polaris达成平行和解,后者另行支付910,986美元行政罚款,两项和解合计价值超过100万美元。
本案的三项违法认定都不复杂:用邮件验证身份作为退出(opt-out)的前置条件、网站追踪技术不处理全球隐私控制(GPC)信号、隐私声明对退出方式披露不足。值得注意的是执法方式。两州监管机构同属“隐私监管机构联盟”(Consortium of Privacy Regulators),对同一家公司、同一组网站问题同步调查、同日公布。对在美运营面向消费者网站和App的中资企业来说,“各州分别执法、逐州应对”的阶段正在过去。
一、案件背景:从警告函到和解
MCDPA于2025年7月31日生效。法律设有过渡安排:2026年1月31日之前,总检察长在起诉前须先发出违法通知,并给予企业30天纠正期。2026年2月5日,明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宣布该法“全面生效”,此后可以不经事先通知直接执法。据该办公室披露,MCDPA生效后的前六个月,其已发出数百封“教育函”和数十封警告函,收到200余件消费者投诉。
据公开报道援引和解文件,总检察长办公室于2025年11月21日向Polaris发出警告函,Polaris在2025年12月底回复称问题已整改,但后续核查仍发现持续存在的错误。和解采用“停止违法保证书”(Assurance of Discontinuance)形式,依据Minn. Stat. § 8.31向拉姆齐县地区法院申请批准,经法院批准后具有终局判决效力。Polaris不承认违法。
二、三项违法认定
1. 以身份验证为退出设限。消费者提交“停止出售个人数据或定向广告”的退出请求后,Polaris要求其提供电子邮件地址并点击确认;消费者未回复的,Polaris再发邮件告知请求被拒。总检察长办公室指出,MCDPA允许企业对查阅等请求进行身份验证,但退出请求必须在收到时即予执行,不得附加额外步骤。据报道,和解文件援引的条款为§ 325M.14 subd. 1及§ 325M.16 subd. 1。
2. 追踪技术不识别GPC信号。Polaris网站上部分追踪技术未配置为处理GPC等“退出偏好信号”。据报道,问题在于追踪器只从访问的第二个页面起才响应GPC,落地页上的数据已经发出。MCDPA § 325M.14 subd. 3要求企业尊重消费者通过通用退出机制发出的退出请求。
3. 隐私声明披露不足。隐私声明未充分说明消费者如何行使退出权。此外,据报道和解文件还认定,Polaris就出售数据和定向广告这两类处理活动,未按§ 325M.18的要求事先开展书面的数据隐私与保护评估,其提交的唯一一份评估日期为2026年4月,晚于警告函。
加州一侧,CalPrivacy以违反《加州消费者隐私法》(CCPA)为由处以罚款。CalPrivacy代理副主任Lara Kehoe Hoffman表示,在消费者行使权利之后继续“出售和共享”其数据是个问题。CCPA实施条例对此有明确规定:企业不得要求退出请求满足“可验证消费者请求”的标准(11 CCR § 7026),并须将GPC等退出偏好信号视为有效的退出请求(11 CCR § 7025)。
三、和解条款:罚款不多,整改期长
金钱条款。明州一侧15万美元,须在法院作出终局判决后30日内支付;据报道,另有15万美元民事罚款暂缓执行,如法院认定Polaris“实质性违反”保证书条款即须支付。加州一侧罚款910,986美元。
行为条款。据明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公告及报道,Polaris须:不得以身份验证为由拒绝退出请求(有善意、合理且书面记录的欺诈怀疑的除外);建立内部审查流程,新增追踪技术须经内部审批;在未来三年内每季度扫描网站追踪技术,确认退出请求得到执行;聘请第三方技术顾问;对员工开展培训;按§ 325M.18保存书面政策和评估。保证书覆盖Polaris拥有或运营的全部面向公众的网站。
与10月GM多州和解、11月FedEx CCPA处罚相比,本案金额不大,但三年季度扫描、新追踪器内部审批和第三方顾问这几项持续性义务,对企业的运营负担往往大于一次性罚款。
四、MCDPA的几项“明州特色”
MCDPA的适用门槛与多数州法相近:在一个日历年内控制或处理10万名以上明州消费者的个人数据(仅为完成支付交易的除外),或处理2.5万名以上明州消费者数据且超过25%的总收入来自出售个人数据。但它有几项其他州法少见的要求:
(1)对画像结果的质询权。消费者的个人数据被用于画像,且画像结果对其产生法律或类似重大影响的,消费者有权质询结果、了解原因,并在可能时获得纠正后重新评估。
(2)具体第三方清单。消费者可要求企业提供其个人数据被披露给的具体第三方名单,而不只是第三方类别。
(3)数据清单义务。企业须建立并维护其所持有个人数据的清单(data inventory),并制定书面的数据处理政策和程序。
(4)罚则。总检察长可以就每次违法请求最高7,500美元民事罚款,MCDPA不设私人诉权。
五、对中资企业的合规要点
1. 退出流程“零摩擦”。检查官网、App、客服渠道中的“不出售/不共享我的个人信息”入口:不得要求登录、邮件确认、上传证件或填写不必要的信息。身份验证只用于查阅、更正、删除等请求,且须与退出请求的流程分开。
2. GPC从第一个页面起生效。测试时不要只看同意管理平台(CMP)的界面,要在开启GPC的浏览器中抓包核验:落地页加载的第一批像素、SDK和标签是否已被阻断或降级。FedEx案和本案暴露的都是“第一页漏发”的问题。
3. 补齐书面评估和数据清单。凡涉及定向广告、出售数据、敏感数据或画像的处理活动,都应在开始前完成书面数据保护评估,并保留日期记录;同步建立覆盖各业务线和境外系统的数据清单,以满足明州的特别要求。
4. 把警告函当作最后的整改窗口。本案中,Polaris在警告函后自称已整改,但核查发现错误仍在。收到任何州总检察长或CalPrivacy的问询后,整改应由技术人员实测验证,并留存测试证据,而不是仅提交书面答复。
5. 按“最严州”统一设计。隐私监管机构联盟成员州的执法协调日益密切。企业可以以加州CCPA条例和明州MCDPA为基准,搭建一套适用于全美的隐私权利响应体系,避免逐州打补丁。
六、格知律所如何协助
格知律所数据合规团队可围绕MCDPA、CCPA及其他州综合隐私法,为出海企业提供以下服务:对官网和App的追踪像素、SDK及同意管理平台开展GPC与退出机制的技术合规审计,出具可留档的测试报告;重新设计消费者权利请求(DSAR)流程,区分退出请求与需验证身份的请求,并配套内部处理时限和记录模板;起草或更新符合明州、加州等多州要求的隐私声明,包括具体第三方名单和画像质询权的披露;为定向广告、数据出售和画像等处理活动开展书面数据保护评估,建立数据清单;在企业收到州总检察长警告函、民事调查令(CID)或CalPrivacy问询时,协助制定整改与应对策略,并就和解条款进行谈判。
结语
MCDPA的纠正期已于2026年1月31日届满,Polaris案标志着明州正式进入执法阶段。Ellison在公告中表示,这部法律已生效一年多,企业“没有任何理由不合规”。从加州FedEx、Lyft案到明州Polaris案,各州监管机构在一年内反复针对的是同一类问题:退出请求被设障,GPC信号失灵,隐私声明与实际做法不符。这些问题技术上可测、证据上易取,也最容易引发跨州联合执法。建议在美开展线上营销的中资企业,在2026年年底前完成一次退出机制的全面实测。
本文依据明尼苏达州总检察长办公室2026年11月19日及2026年2月5日公告,以及Valley News Live、PPC Land、Bloomberg Law等媒体对和解文件的报道整理;部分和解文件细节未经原文核对。仅供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