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是权力，不是费率」：USPTO 收费设定权 2026 年 9 月 16 日到期（AIA §10(i)(2)、SUCCESS Act §4）——参议院 CR 只续到 12 月 11 日，PTAB 裁量性不予立案成为立法筹码，中资企业的五项动作

2026 年 9 月 16 日，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局长"设定与调整专利收费"的法定权限将正式日落。距今只剩 16 天。参议院已于 2026 年 8 月 8 日以 90 票对 6 票通过一份两党持续决议案（Continuing Resolution，CR），把联邦拨款延续至 2026 年 12 月 11 日；据 Patently-O 报道，该 CR 同时把 USPTO 的收费设定权"同步"续到 12 月 11 日——也就是中期选举之后。但众议院要到 9 月第一周才复会，尚未表决。

对中国企业而言，这不是一条"美国国内预算新闻"。收费设定权是 USPTO 唯一一根可以自行调节的财政杠杆，而国会每一次续期，都是把 PTAB 制度改革塞进"必过法案"的窗口。今年这扇窗口后面站着的，是 Squires 局长那套已经把 IPR 立案率压到历史低点、并且明文把"是否在美国制造"写进立案考量的裁量性不予立案政策。中资企业最常用的美国专利防御工具，正在被重新定价。

一、法条精读：日落的到底是什么

权限来源是《美国发明法案》（AIA，Pub. L. 112-29, 125 Stat. 284）第 10 条。AIA §10(i)(2) 原本规定该权限在法案生效（2011 年 9 月 16 日）后 7 年终止。2018 年的《SUCCESS Act》（Pub. L. 115-273, 132 Stat. 4158）第 4 条把条文中的"7-year"改为"15-year"，于是终止日顺延到 2026 年 9 月 16 日。

USPTO 在 2024 年 11 月 20 日发布的 FY2025 收费终局规则（89 FR 91898，Docket PTO-P-2022-0033）中，对这一点写得非常清楚：

"Section 4 of the SUCCESS Act amended section 10(i)(2) to provide that the Director's authority to set or adjust any fee under section 10 will end on September 16, 2026. While the fees established by this rule will remain in effect in perpetuity or until adjusted by a future rulemaking, the Director's authority to initiate new rulemakings to set or adjust fees will expire on that date."

这段话必须逐字读。日落的是"启动新规则制定"的权力，不是现行费率本身。9 月 17 日起，1.16 条、1.17 条、42.15 条下的官费一分不变，继续照收；变的是局长不能再自行发布新的收费规则。真正的后果是"冻结"而非"归零"——USPTO 将失去用费率结构调节申请人行为的能力，也失去在通胀环境下自我调节的能力。

另需注意 §10 的两项配套约束：§10(e) 要求任何费率在生效前至少 45 天公告；§10(b)（经 2022 年《Unleashing American Innovators Act》修订）强制小实体减免 60%、微实体减免 80%。

二、时间差：参议院已过，众议院未表决

据 Roll Call 2026 年 8 月 8 日报道，参议院 CR 以 90:6 通过，为 FY2027 拨款争取约十周时间；该法案还包含推迟 THC 大麻制品销售禁令、暂缓政治任命人员审批联邦拨款的行政规则等"anomalies"。众议院此前通过的是一份更精简的版本，且要到 9 月第一周才复会。

换言之，截至本文发稿（2026 年 8 月 31 日），收费设定权的续期尚未成为法律。9 月 16 日与众议院复会之间只隔约两周。历史上 USPTO 收费权从未真正中断过，但"最后一刻通过"的立法节奏，本身就决定了附加条款的谈判空间。

三、真正的筹码：PTAB 裁量性不予立案

Patently-O 指出，本次续期最可能被"挂钩"的，是局长目前几乎不受司法审查的 IPR/PGR 立案裁量权。35 U.S.C. §314(d) 规定立案决定"final and nonappealable"，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据此一再拒绝审查。目前最高法院席前至少有五份就 §314(d) 可审查性提出的调卷申请，包括 Federal Express Corp. v. Qualcomm Inc.（No. 26-170，源自 174 F.4th 910 (Fed. Cir. 2026)）、Google LLC v. VirtaMove, Corp.（No. 25-1230）、Intel Corp. v. Squires（No. 26-73）与 Tesla, Inc. v. Granite Vehicle Ventures LLC（No. 26-136）。

而 Squires 局长任内的政策转向极为陡峭：

• 2026 年 3 月 11 日备忘录——新增三项立案裁量考量因素，全部围绕"美国制造"与"小企业"：(1) 平行诉讼中被控侵权产品在多大程度上在美国制造，或与美国制造业投资相关；(2) 专利权人与被控产品竞争的产品在多大程度上在美国制造；(3) 请愿人是否为因该专利被诉的小企业。备忘录要求各方不仅说明"最终产品是否在美国组装"，还要说明"零部件在多大程度上美国制造"以及"美国制造的产品在多大程度上被送往境外进一步加工"。小企业标准援引 SBA 规定（13 C.F.R. §121.802，含关联方在内不超过 500 人）。该备忘录即时适用于所有专利权人裁量性简报期限尚未届满的在审 IPR/PGR。

• 2026 年 5 月 14 日 Magnolia Medical Technologies, Inc. v. Kurin, Inc.（IPR2026-00097）——先例性决定，系统阐述裁量性不予立案的政策依据：PTAB 应是地区法院诉讼的"快速、低成本替代方案"，而非"扩张"；应服务于纠正错误授权的公共利益，而非私人当事人的狭隘利益。决定明确列举了重复请愿、平行诉讼、本国实体优先于外国实体、审查员错误、权利要求解释立场前后不一、既定期待（settled expectations）等因素。

• 据 IPWatchdog 2026 年 4 月 8 日报道，USPTO 官方统计显示 IPR 立案率下跌约 43%；Patently-O 2025 年 11 月的统计则记录了局长亲自决定的一段"0% 立案率"区间。PTAB 首席行政专利法官 Deshpande 表示，3 月备忘录发布以来已作出约 600 份裁量性考量决定。

这套因素对中资企业是结构性不利：中国企业在美国被诉时，被控产品通常在境外制造，因此第 (1) 项对我方不利；中国企业作为专利权人主张权利时，自己的竞争产品同样不在美国制造，第 (2) 项也难以得分。ArentFox Schiff 的分析直言，这份备忘录"降低了主要在海外制造的公司发起 PTAB 挑战的价值"。

四、收费杠杆本身也是政策工具

Patently-O 同时点出第二条谈判线索：国会可能借续期，要求 USPTO 用费率结构抑制重复 RCE、重复续案与"过量"权利要求。FY2025 规则已经开了这个头——该规则设定或调整 433 项专利官费，其中新增 52 项，2025 年 1 月 19 日生效，普遍上调约 7.5%，前端费用（申请+检索+审查）额外再加 2.5%，合计上调 10%：

• 续案附加费（新设 37 C.F.R. §1.17(w)）：自最早优先权日起满 6 年但不超过 9 年后提交，加收 $2,700（小实体 $1,080／微实体 $540）；超过 9 年后提交，加收 $4,000（$1,600／$800）。已缴的 (w)(1) 可抵扣 (w)(2)。注意：§119(e) 临时申请与 §119(a) 外国优先权不构成最早受益日。

• RCE（§1.17(e)）：第一次 $1,500；第二次及以后 $2,860。

• 超项费（§1.16(h)(i)）：独立权利要求超过 3 项，每项 $600；权利要求总数超过 20 项，每项 $200。

• AIA 复审（§42.15，无实体折扣）：IPR 请愿 $23,750，立案后 $28,125；PGR/CBM 请愿 $25,000，立案后 $34,375。

• 实用新型专利前端费合计 $2,000，而 USPTO 自陈 FY2023 单位成本为 $6,165——每件未折扣申请补贴 $4,345。

USPTO 在规则中给出的理由是行为经济学式的：续案数量已从 FY2010 的约 4 万件翻三倍至 FY2022 的约 122,800 件，占该年序列申请的约 34%；其中约 80% 有已授权的母案。局长还坦承，FY2023 维持费占 USPTO 专利收入的 54.9%——收费权一旦冻结，这套高度依赖后端维持费的融资模型将失去调节阀。

五、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 1. 把"能不能进 IPR"当成前置尽调，而不是被诉后的默认选项。在 3 月 11 日备忘录之下，中资被告的 IPR 请愿必须在裁量性简报中主动建立事实记录：美国子公司的制造投入、美国采购的零部件比例、美国雇员数。这些不是律师意见，而是需要员工声明与业务记录支撑的证据。建议在收到警告函阶段就开始归集，不要等到 PTAB 期限。

• 2. 重新评估无效路径的组合。IPR 立案率大幅下降后，单方复审（ex parte reexamination）与地区法院 §282 无效抗辩的相对价值上升。Magnolia 明确指出私人当事人"有权在地区法院提出全部有效性挑战"——这实际上是把中资被告推回成本更高的诉讼轨道，预算与时间表都要相应调整。

• 3. 9 月 16 日前锁定可预期的费率窗口。虽然现行费率在日落后仍然有效，但一旦续期成功、且附带"抑制续案／RCE"的国会指令，下一轮规则制定很可能进一步加码 §1.17(w) 与 §1.17(e)。对持有大量美国续案家族的中资企业，建议在 9 月前完成续案时间表复核：凡最早受益日已逼近 6 年或 9 年门槛的案件，优先提前提交以避开 $2,700／$4,000 附加费。

• 4. 用权利要求预算管理超项费。$600／独立项、$200／总项在大规模申请组合中会迅速累积。建议在 PCT 进入美国国家阶段前统一做一次权利要求瘦身，把"防御性冗余项"改由续案在合适时点承接——但要与第 3 点的 6 年／9 年门槛通盘计算。

• 5. 关注 §314(d) 五案的最高法院动向。若最高法院最终认定局长的立案裁量可被司法审查，"美国制造"因素的合法性将首次被摆上台面。中资企业的美国专利团队应指定专人跟踪 FedEx v. Qualcomm（No. 26-170）等案的调卷进展，并预留在合适案件中提交法庭之友意见的可能。

六、案件展望

收费设定权几乎肯定会被延续——它是 AIA 公认最成功的制度设计之一，USPTO 完全靠自筹经费运转，国会没有让其失能的动机。真正的悬念在两处：第一，续期是否再次附带日落条款（若再设 3 年或 5 年期限，这套"立法筹码"机制就会周期性重演）；第二，续期是否附带 PTAB 立案改革的实体条款——比如把裁量性不予立案的因素法定化，或者反过来，为 §314(d) 打开有限的司法审查通道。

众议院 9 月第一周复会，9 月 16 日是硬期限，12 月 11 日是下一个悬崖。中期选举横亘其间。对在美国持有专利资产或面临专利诉讼的中国企业来说，未来 100 天是美国专利制度规则可能发生实质变动的窗口期，而不是一段可以观望的空档。

本文所引法条、规则与案号已核对 Federal Register（89 FR 91898）、USPTO 公开备忘录与文书。本文仅供参考，不构成针对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如需就贵司美国专利组合的费用规划、PTAB 应对策略或裁量性简报证据准备进行评估，欢迎联系格知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