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uires时代PTAB § 101驳回"翻转率"翻倍:七个月新数据揭示USPTO专利适格性审查"大转弯",中国软件与AI企业专利布局新窗口

2026年4月23日,知名专利法学者、美国密苏里大学法学院教授Dennis Crouch在Patently-O发布最新实证研究,对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TAB)Director John Squires上任七个月以来处理§ 101专利适格性(patentable subject matter)驳回案件的数据进行了系统复盘。结论令业界震动:PTAB对审查员§ 101驳回决定的"翻转率"(reversal rate)几乎翻倍,且主因并非法官人员更替,而是"自上而下"的方向性调整。对于大量依赖软件、金融科技、人工智能与商业方法类美国专利的中国企业而言,这一转向既是风险预警,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战略窗口期。

一、数据回顾:从11.0%到22.3%的"结构性跃升"

Crouch教授早在2026年1月2日已撰文指出,Director Squires就任最初约十二周内,PTAB对§ 101驳回进行翻转的比例较前任时期显著上升。当时外界普遍担忧该数据可能只是短期波动。然而,随着又一批七个月的裁决入库,他对2024年1月1日至2026年4月22日期间USPTO Open Data Portal中标记为涉及§ 101的2,139份ex parte全案裁决(排除92份未真正触及§ 101实体判断的案件,如§ 112不确定性已足以独立支持结论的案件)进行统计,结果显示:

(1)PTAB合议庭对审查员§ 101驳回的平均翻转率从11.0%跃升至22.3%,提升幅度达+11.3个百分点

(2)这一增幅与"整体总翻转率"几乎同步,换言之,并非由少数"新面孔"推高均值,而是现有的行政专利法官(Administrative Patent Judges, APJs)群体性地改变了投票倾向;

(3)作为对照,同期§ 112相关驳回的翻转率反而小幅下滑,其他类型理由翻转率仅有轻微上升,§ 101的跃升是一种孤立且显著的现象

二、"换人"还是"换向"?排除人员更替假设

一个自然的解读思路是:2025年的联邦机构Fork-in-the-Road(FORK)自愿离职计划与DOGE关联离职激励确实使PTAB人员大幅缩减,新的合议庭抽签组合可能推高翻转率。

但Crouch的个体法官层面数据否定了这一假设——单个法官在Squires就任前后的行为出现了显著转向:

(1)Khan法官:上任前7案零翻转 → 上任后5案翻转率高达80%;

(2)Cutitta法官:从4%(24案)→ 80%(5案);

(3)Bennett法官:从0%(16案)→ 60%(5案);

(4)Engle法官:从15%(13案)→ 75%(4案);

(5)Shiang法官:从24%(21案)→ 83%(6案);

(6)Frahm法官(样本量较大):从9%(34案)→ 50%(16案)。

尽管单个法官的样本仍不足以做严格的统计显著性判断,但跨数十位在职法官的"同向漂移"已经足够清晰地说明:PTAB对§ 101问题的整体判断标准,被"重新校准"了。

三、Squires局长如何"四两拨千斤":无需正式指南的"上行信号"

值得注意的是,Director Squires至今并未发布§ 101审查指南备忘录,也未发布指引性或先例性(precedential/informative)PTAB决定直接调整§ 101判断框架。他在上任数周内所做的关键动作是——指定(designate)PTAB复审合议庭(Appeals Review Panel)作出的Ex parte Desjardins, Appeal 2024-000567(PTAB Sept. 26, 2025)决定。

其传导机制可概括为:

(1)Director兼具"Board成员"与"行政最高负责人"双重身份;

(2)对ARP决定的指定本身即释放强烈"上行信号"——合议庭在审查§ 101中对Berkheimer v. HP Inc., 881 F.3d 1360 (Fed. Cir. 2018)所要求的"常规性(conventionality)"事实依据的审查愈发严格;

(3)典型案例Ex parte Mercer, Appeal 2024-002371(PTAB Oct. 31, 2025)体现了这一走向:原合议庭以24页详细说理维持审查员§ 101驳回,但在Murphy法官加入的重组合议庭中,仅用两页即以"审查员对'常规性'认定缺乏充分支持"为由翻转。Murphy法官此后在§ 101案件中的翻转倾向比其此前在非§ 101案件中高出约37个百分点

四、注意事项:20%仍属"低位",各技术中心表现分化

Crouch教授同时提示:

(1)翻转率曾于2025年11月一度冲高至约29%,目前稳定在约20%,形成新的"暂时性平衡";

(2)对比来看,非§ 101理由驳回的PTAB翻转率约为34%,意味着§ 101仍是申请人在PTAB面前"相对较难翻盘"的理由,只是差距被显著缩小

(3)分技术中心看,TC3600(商业方法)仍然是§ 101争议最集中、审查员获得维持比例最高的领域;TC2100(计算机体系结构与软件)TC2700(通讯)则是本轮翻转率提升最显著的领域。

五、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基于这一实证数据,中国申请人与美国专利持有人可从以下五个维度调整策略:

1. 软件、AI、量化算法类申请:把握PTAB上诉的"时间窗"。若受审查员§ 101驳回困扰,继续通过Request for Continued Examination (RCE)与审查员反复博弈不再是唯一选项。TC2100/TC2700技术中心的统计数据显示,直接将案件推进至PTAB上诉(ex parte appeal)并以Berkheimer为核心抗辩,当前胜率较两年前明显上升。

2. 强化对"常规性"事实依据的抗辩布局。Ex parte Desjardins及Mercer路线所体现的,是PTAB对审查员"conventionality"结论须有证据支持(而非仅凭常识断言)的要求更为严格。撰写上诉理由(Appeal Brief)时,应有意识地拆解审查员§ 101分析中Step 2A Prong Two与Step 2B的事实断言,指明其证据缺失,并援引Berkheimer v. HP Inc.主张"conventionality"系一项需要事实支持的问题(fact question)。

3. 在美专利组合"再评估":已放弃案件是否值得复活?过去两年因§ 101驳回被中资申请人放弃的大量软件/AI/FinTech申请,若具备continuation/divisional余命或revival可能(如依37 C.F.R. § 1.137),应重新进行商业化价值和复审成功率评估。当前窗口期内,若原案具备技术改进点,有必要考虑以新的claim set冲刺PTAB。

4. 商业方法申请(TC3600)仍需谨慎。尽管全局翻转率上升,TC3600仍是§ 101维持率最高的技术领域。对于支付、交易撮合、广告竞价、金融风控等落入TC3600的中国技术创新,建议前置进行"技术改进叙事"设计,在说明书与权利要求中显性呈现硬件耦合、数据管道重构、延迟/吞吐量改进等技术效果。

5. 政策走向的不确定性仍需纳入风控。Crouch教授指出,现行均衡仍属"临时平衡",未来审查员与申请人的"适应性行为"都会影响数据走向。此外,Squires的"上行信号"机制并不依赖公开备忘录,一旦局长更替或USPTO重新发布§ 101指南,局面可能再次调整。中国企业在制定5年期专利预算与诉讼预算时,宜将"§ 101审查强度"作为一项独立变量纳入敏感性分析。

六、结语:从"可适格性寒冬"到"数据驱动的战略机遇"

Alice Corp. v. CLS Bank International, 573 U.S. 208 (2014)判决以来,§ 101长期被视作美国软件与商业方法专利的"不可通过之门"。2018年Berkheimer v. HP Inc.对"conventionality"事实要件的引入为申请人提供了一条反击路径,但在PTAB审级并未真正形成有效约束。2025年以来,Squires出任USPTO局长后的"静默式"政策推动——通过ARP指定决定、合议庭重组与具体判决的精细化——正在以非规范性手段实现规范性效果。对于在美国市场积极布局的中国软件、AI、生命科学工具、工业互联网与金融科技企业而言,当前是近十年来最为有利的PTAB § 101上诉窗口之一。然而,"窗口"二字的另一面即是"可能关闭"。建议各企业法务与知识产权团队,尽快对美国在审与已放弃的软件/AI专利组合进行系统盘点,结合Patently-O这份七月数据,制定有针对性的上诉、复活与布局再调整方案。

主要数据来源:Dennis Crouch, Recalibration: Seven Months of PTAB § 101 Data, Patently-O (Apr. 23, 2026); USPTO Open Data Portal(ex parte PTAB决定, 2024.1.1 – 2026.4.22)。本文引用的判例包括:Berkheimer v. HP Inc., 881 F.3d 1360 (Fed. Cir. 2018); Alice Corp. v. CLS Bank Int'l, 573 U.S. 208 (2014); Ex parte Desjardins, Appeal 2024-000567 (PTAB Sept. 26, 2025); Ex parte Mercer, Appeal 2024-002371 (PTAB Oct. 31, 2025)。

声明:本文仅为信息性探讨,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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