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购物车不等于管辖权」：第七巡回法院 Liu v. Monthly（No. 25-2074，2026年3月9日）撤销 Schedule A 缺席判决——中资权利人如何把「试买」做成经得起 Rule 60(b)(4) 审查的管辖证据

最新动态：一份结账页截图，推翻了整案缺席判决

2026年3月9日，美国联邦第七巡回上诉法院在 Yinnv Liu v. Monthly（No. 25-2074，Rovner、Kirsch、Maldonado 三位法官组成合议庭）作出裁定，撤销伊利诺伊北区法院（No. 1:24-cv-02982，Blakey 法官）此前作出的缺席判决，并指令下级法院以缺乏属人管辖为由驳回对上诉被告的起诉。

该案是一起典型的 Schedule A 案件：原告依《兰哈姆法》15 U.S.C. § 1114、§ 1125(a)(1)(A) 起诉数百家在 Walmart.com、eBay.com 等平台开店的卖家。被告全部未到庭，法院于 2024 年 8 月作出缺席判决。2025 年 1 月，部分被告首次出庭，依《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 60(b) 条申请撤销判决，理由是法院对其无属人管辖、且送达程序不合法。耐人寻味的是：原告自始至终没有对该撤销申请作出回应，地区法院却仍然驳回了被告的申请，理由是被告"未提供重新审视既往认定的事实基础"。

上诉法院不认可这一处理。它指出，判决所依据的"伊州销售"这一事实认定，在案卷记录中根本没有证据支撑。

对中资权利人而言，这个结论比表面更重要：它不是在说 Schedule A 打不了，而是在说——管辖权的证据，必须是一笔真实完成的交易，而不是一张停在结账页的截图。

法律框架：Schedule A 的属人管辖是怎么建立的

《兰哈姆法》本身没有规定联邦层面的属人管辖规则，因此法院适用法院地州的长臂法。伊利诺伊州长臂法 735 ILCS 5/2-209(c) 授权法院行使美国宪法允许范围内的全部管辖权，实际上等同于宪法正当程序标准。

特定属人管辖（specific personal jurisdiction）需同时满足三项要件（NBA Properties, Inc. v. HANWJH, 46 F.4th 614, 623（第七巡回 2022 年））：其一，被告与法院地州的联系表明其有意利用（purposefully availed）在该州经商的便利，或有意将其活动指向该州；其二，原告主张的损害产生于被告与法院地相关的活动；其三，行使管辖权符合"公平竞赛与实质正义的传统观念"。

而第七巡回在 Curry v. Revolution Laboratories, LLC, 949 F.3d 385, 400（2020 年）中早已划出下限：仅仅"拥有或运营一个在法院地州可以访问的网站"，不足以把被告拖进该州法院。网站的交互性再高，如果没有指向法院地的实际行为，也不够。

程序上还有一层需要权利人特别警惕：当被告以"判决因缺乏管辖权而无效"为由申请撤销时，上诉审查标准不是通常的滥用裁量权，而是"更少尊让"——因为法院一旦认识到自己没有管辖权，就没有拒绝撤销判决的裁量空间（Philos Technologies, Inc. v. Philos & D, Inc., 645 F.3d 851, 854–55（第七巡回 2011 年））。管辖权是否存在这一法律问题适用 de novo 审查，相关事实认定适用"明显错误"（clear error）标准（Philos Techs., 802 F.3d 905, 911（2015 年））。

这意味着：缺席判决在管辖权问题上没有"时效护城河"。Rule 60(b)(4) 的无效判决之诉不受合理期间的常规限制。今天靠薄弱记录拿到的判决，随时可能被清零。

核心法律分析：HANWJH 与 Liu 的分水岭，就在"是否完成付款"

第七巡回在本案中把话说得非常具体。它明确承认：在 Schedule A 语境下，被告运营一家在法院地州可访问的网店，叠加"在该州的销售"，足以确立属人管辖——这正是 HANWJH 案的结论（46 F.4th at 623–27）。法律标准并未收紧。

问题出在证据。地区法院认定被告"已向伊州居民销售产品"，但记录中支撑该认定的材料只有：Walmart 网站的结账页截图，页面上显示侵权商品、一个芝加哥的收货地址、以及预估总价——但没有一笔完成的购买。

第七巡回写道，这些材料"仅仅表明有可能订购被告的产品并将其运至伊利诺伊州，而不表明此类销售确实发生过"。更致命的是原告自己的措辞：原告在 TRO 动议中对这些截图的定性，也只是它们证明侵权商品"被要约销售给包括伊州居民在内的美国消费者"，而非证明伊州确有实际销售。原告的动议文本，成了上诉法院现成的把柄。

于是证据链断裂：地区法院对"发生了伊州销售"的事实认定构成明显错误；剔除该事实后，管辖权的唯一基础退回到"被告运营了一个在美国可访问的网站"——而这正是 Curry 明确禁止的。判决撤销，发回并指令驳回。

有两点技术细节值得权利人注意。

第一，本案是非判例性裁定（nonprecedential disposition），依《联邦上诉程序规则》第 32.1 条仅可有限引用。真正具有约束力的仍是 Curry 与 HANWJH。但下级法院法官显然会读到它，它对 Schedule A 案件中 TRO 与缺席判决阶段的证据审查强度已经产生实际影响。

第二，HANWJH 恰恰是原告胜诉的样板。在该案中，原告方调查员在被告的亚马逊店铺完成了一次购买，商品实际发运至伊利诺伊州。第七巡回认定：即便只有一笔销售、即便买家是原告的代理人，仍足以构成有意利用。换句话说，第七巡回从未要求权利人证明被告在法院地有可观的商业规模；它只要求你证明一笔真实成交。

Liu 案原告败在哪里？不是法律不利，而是没有把购物车里的那一步点完。

对中资权利人的立案与执行要点

一、试买必须做成"付款—发货—签收"三段闭环，且逐被告完成。结账页截图、加购截图、"可配送至伊利诺伊"的提示，在 Liu 之后一律不再具备管辖权证明力。每一名被告都需要一份独立的完成交易记录：订单确认页与订单号、支付凭证（信用卡或 PayPal 对账单条目，显示商户名与金额）、物流单号与承运商轨迹、以及送达法院地地址的签收记录。收货地址应当是法院地州的真实地址（律所、调查公司或合作方在伊北区、佛州南区或纽约南区的地址），且要能由知情人以宣誓书作证。

二、留存实物证据，并与线上页面做同一性比对。收货后立即拍照留档（外包装、运单标签、商品本体、标识部位特写），保留完整包装与运单原件；将实物与线上商品页、与注册商标图样做三方比对。这份材料同时服务两个目的：管辖权（销售确实发生在法院地）与实体侵权（该卖家实际交付的是侵权品，而非仅在页面上展示图片）。若拟依 15 U.S.C. § 1117(c) 主张最高每商标每类商品 200 万美元的法定赔偿，还须据此论证被诉标识与注册商标"相同或实质无从区分"（§ 1127）。

三、取证过程做可复现的固证，而非事后补截图。全程屏幕录像（画面含系统时间、URL 栏、店铺 ID 与卖家别名），对页面存档做哈希值固定；WHOIS、店铺注册信息、平台公示的卖家主体名称与地址一并抓取。所有取证文件按被告编号归档，标准是"任一被告出庭时，能在十分钟内调出他那一份完整卷宗"。

四、宣誓书逐被告撰写，杜绝模板化通稿。这是 Liu 案最直接的教训。调查员宣誓书应写明：下单日期、被告店铺别名与链接、支付方式与金额、收货地址、签收时间与签收人、以及实物与注册商标的比对结论。不要使用一份适用于全部被告的概括性声明；更不要在宣誓书中写入自己并未实际执行的核查步骤——那不仅会导致判决被撤销，还会带来律师与当事人自身的责任风险。

五、把被告名单按"证据完备度"分层，宁可先诉一半。试买是有成本的，实务中常见"先撒网再补证"的做法。但 Liu 之后这条路的风险已经不对称：证据薄弱的被告一旦事后出庭，被撤销的往往不只是他一人的判决，还会连带影响法官对整案的信任度，进而波及保证金定额、冻结范围乃至 Rule 20 合并的裁定。合理的做法是：完成闭环试买的被告进第一批起诉名单；仅有列表页或详情页证据的被告，先做第二轮取证，或先经平台投诉与下架通道处理，待证据补足后另案追加。

格知律所如何协助

在 Liu 之后，Schedule A 案件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前移到了起诉之前的取证环节。格知律所为中资品牌方提供覆盖这一环节的完整方案：设计逐被告的试买取证协议（收货地址落地、支付通道选择、签收与实物留存标准），出具符合第七巡回举证要求的调查员宣誓书结构与逐被告事实清单；在此基础上进行维权前权利体检，核查美国商标注册状态、续展与使用证据，评估被诉标识是否满足 § 1117(c) 的法定赔偿适格性；构建可分层的被告名单并开展卖家主体穿透调查；起草 Schedule A 起诉状、密封动议与 TRO／资产冻结动议，逐被告论证属人管辖与 Rule 20 合并的适当性；协调平台下架、冻结与结算信息调取；并在和解、缺席判决与执行回收各阶段持续维护证据链，确保最终取得的判决经得起 Rule 60(b)(4) 的事后审查。

结语：一次完成的付款，胜过一百张截图

Liu v. Monthly 不是对 Schedule A 模式的否定，它甚至没有改变实体法标准——HANWJH 依然有效，一笔真实销售依然足够。它改变的只是取证的执行纪律。

对中资品牌方而言，这其实是好消息：真正投入成本做完整取证的权利人，正在被法院与批量套模板的原告区分开来。前者的判决站得住，冻结的资金收得回；后者即使拿到判决，也随时可能在数年后被一纸 Rule 60(b)(4) 动议清零。

维权的目标从来不是拿到一份判决书，而是拿到一份收得回钱、且没人能推翻的判决书。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有时就是购物车里那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