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oco 上诉美国最高法院：1.5 亿美元专利索赔为何缩水至 1200 万？——所失利润“分摊规则”与陪审团权限之争
2026年7月7日，据 Patently-O 报道，Sunoco Partners Marketing & Terminals L.P.（下称 Sunoco）已向美国最高法院提交调卷令请愿（No. 25-1387），请求重审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在其诉 Powder Springs Logistics, LLC 与 Magellan Midstream Partners L.P. 丁烷调合专利案中作出的损害赔偿裁决。陪审团认定专利被故意侵权，Sunoco 却只拿到约 1200 万美元赔偿——其超过 1.5 亿美元的所失利润（lost profits）主张，因专家证言被排除而从未到达陪审团。该案直指美国专利损害赔偿的两大核心争议：分摊（apportionment）规则的边界，以及法官与陪审团在损害赔偿事实认定上的权限划分。
案件背景
Sunoco 拥有在销售终端对汽油进行丁烷在线连续调合的系列专利（包括美国专利第 7,032,629 号即 ’629 专利，以及名为 Versatile Systems for Continuous In-line Blending of Butane and Petroleum 的 ’686 专利）。丁烷调合可增加可售汽油体积，商业价值巨大。Sunoco 的商业模式是与客户签订《丁烷供应协议》（Butane Supply Agreement, BSA）：免费安装调合设备、负责供应丁烷并授予有限专利许可，以换取调合收益分成。美国大型成品油管道运营商 Colonial Pipeline 在选择合作方时转投竞争者 Magellan，双方合资成立 Powder Springs。Sunoco 随即在特拉华联邦地区法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主审法官 Richard G. Andrews）。
1.5 亿美元的专家证言为何被排除
Sunoco 的损害赔偿专家 Keith Ugone 博士本准备向陪审团证明：所失利润超过 1.5 亿美元，两被告因侵权获利逾 3 亿美元。但地区法院依据 Daubert 标准与《联邦证据规则》第 702 条排除了这些意见：BSA 是打包合同，捆绑了设备、丁烷供应等大量非专利要素，而 Ugone 未能把专利技术的价值从协议整体价值中可靠地分摊出来。法院给予其补充分摊分析的机会后，仍认定补充意见分摊不当而再次排除。最终陪审团只听到了每加仑 2 美分的合理许可费计算，判赔约 1200 万美元。
2026 年 1 月 16 日，联邦巡回上诉法院（Stoll 法官执笔，Clevenger、Cunningham 法官组成合议庭，案号 2023-1218、2023-1274，非先例判决）维持了地区法院的排除决定，认定不构成滥用裁量权。
上诉最高法院的两个问题
Sunoco 的请愿提出两问：其一，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的所失利润框架是否违反《美国法典》第 35 编第 284 条“足以补偿侵权”（make-whole）的法定要求——Sunoco 主张，当专利驱动客户需求时，打包协议无须再行分摊，而“什么驱动了客户需求”本身是应交给陪审团的事实问题；其二，联邦巡回上诉法院适用第 702 条的方式，是否让法官越权裁断本属陪审团的事实争议。值得注意的是，提出类似挑战的姊妹案 Finesse Wireless v. AT&T Mobility（No. 25-953）近期已被最高法院拒绝受理；但自联邦巡回上诉法院 EcoFactor v. Google 全院判决收紧对损害赔偿专家的把关以来，“第 702 条与陪审团”之争持续升温。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1. 作为被告，Daubert／第 702 条挑战是最有力的“赔偿减震器”。本案原告 1.5 亿美元的索赔最终缩水至 1200 万，核心就在于攻击对方专家的分摊缺陷。被诉中企应尽早聘请损害赔偿专家，系统排查原告专家报告中的分摊漏洞。
2. 作为原告，损害赔偿证据要与侵权证据同等布局。赢了侵权认定、输掉赔偿计算，在美国专利诉讼中并不罕见。主张所失利润须满足因果关系与分摊要求，诉前就应设计可靠的分摊方法论。
3. 合同架构影响赔偿的可证明性。若商业合同把专利许可与设备、供货、服务捆绑打包（类似本案 BSA），日后维权时将面临沉重的分摊举证负担。可考虑在合同中单独列示专利许可对价。
4. 故意侵权认定的风险独立存在。本案陪审团认定构成故意侵权，法院可据此判处最高三倍的加重赔偿。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前应做好 FTO（自由实施）调查，并及时取得律师意见。
5. 关注最高法院动向。若本案获受理，美国专利损害赔偿的举证规则可能重写，直接影响中企在美诉讼的风险敞口与和解估值。
案件展望
美国最高法院调卷令受理率不足 2%，且同类请愿刚被驳回，本案更现实的意义在于持续给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施压——该院目前有多起涉及损害赔偿与陪审团权限的全院复审请愿在审。无论结果如何，分摊已成为美国专利损害赔偿的中心战场：谁掌握了分摊方法论，谁就掌握了赔偿数字的话语权。格知律师事务所将持续跟踪本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