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mu 上的侵权卖家,到底该告谁?」全托管、半托管与本土店三种模式下的 Schedule A 起诉对象、资金冻结与管辖举证

导语:同样是在 Temu 上发现仿冒自家商标或盗用自家外观设计的商品,权利人面对的可能是三种完全不同的交易结构:全托管(Fully-managed)、跨境半托管(Semi-managed),以及 Temu 正在全球推开的本土卖家计划(Local Seller Program)。商品页面上都显示一个店铺名,但谁是真正的销售方、货在哪里、钱在谁手里,三种模式各不相同。对于准备在美国联邦法院发起 Schedule A 维权的中资品牌方而言,这直接决定了起诉对象怎么列、资产冻结冻什么、属人管辖怎么证。

最新动态:Temu 的平台治理在加码,卖家结构也在分化

Temu 于 2026 年发布的知识产权保护报告(覆盖 2025 年 6 月至 2026 年 5 月)显示,其主动监测的品牌已超过 1.5 万个,「品牌守护计划」(Brand Guardian Initiative)直接合作品牌逾 3,000 个;权利人无论是否在 Temu 开店,均可通过 IP Portal 免费投诉,每份投诉最多涵盖 200 个链接,平均处理时间不足 24 小时。与此同时,Temu 自 2025 年底起在数十个市场推开本土卖家计划,美国站上由本地仓直接发货的卖家比例持续上升。

平台治理加码,意味着简单的“链接下架”越来越容易拿到;但对于重复侵权、跨店铺铺货、需要追回损失的权利人来说,诉讼仍然是唯一能够冻结资金、取得判决的工具。问题在于,Schedule A 的传统打法是围绕“境外卖家自营店铺 + 平台账户余额”设计的,而 Temu 的托管模式恰恰改变了这两个前提。

法律框架:三种模式改变了“谁在卖、货在哪、钱在哪”

全托管模式下,供货商(多为境内工厂或贸易商)以协商好的供货价将商品批量送入 Temu 指定仓库,零售定价、营销、向美国消费者配送、退换货与客服均由平台负责。按行业通行理解,供货商的角色更接近“向平台批发”,而非直接面向消费者零售。跨境半托管模式下,境内卖家将货物预先备入目的国仓库并自行负责履约,但据公开的行业研究,平台在推出初期仍保留了零售定价权。本土卖家计划则是典型的平台市场模式:卖家自设基础价、自持美国本地库存、自行发货并承担售后。

这三种结构在 Schedule A 中分别对应三组法律问题:被告是否在美国“销售、许诺销售”侵权商品(15 U.S.C. § 1114(1)(a);35 U.S.C. § 271(a));被告与法院地之间的联系是否出自其自身行为;以及冻结令能否触及被告在平台上的应收款项。

核心法律分析:原告现在需要证明什么

(一)起诉对象与侵权行为。全托管供货商并非“无辜的上游”。商品图片、标题、规格通常由供货商在商家后台提交,假冒商标或抄袭外观的设计本身也出自供货商;向平台供应带有他人注册商标的商品,本身即构成商业中的销售与许诺销售。因此,将供货商店铺列为被告在实体法上并无障碍。需要注意的是,全托管模式下平台本身是面向消费者的零售方,这会改变平台责任的分析,但多数权利人会选择借助平台的投诉与配合机制,而不是将平台列为被告。

(二)属人管辖:最需要补强的环节。最高法院在 Walden v. Fiore,571 U.S. 277 (2014) 中强调,管辖必须基于被告本人与法院地之间的联系,第三方的单方行为不能替代;Ford Motor Co. v. Montana Eighth Judicial District Court,592 U.S. 351 (2021) 则要求原告的诉请与被告在法院地的活动“产生于或相关于”彼此。全托管模式下,把商品送到伊利诺伊州消费者手中的是平台,被告很可能主张“我只是把货卖给了平台”。原告因此不能只提交一张发往芝加哥的试买订单截图,而应同时固定:被告店铺在美国站点公开上架并以美元标价的页面;被告为美国站点开通销售、提交美国规格(如美式插头、英制尺码、英文包装)的证据;以及试买商品包装、标签上能够对应到该店铺的信息。证据越能说明被告“有意进入美国市场”,越能抵御“第三方单方行为”的抗辩。

(三)资产冻结:以获利返还为锚,按供货价口径测算。依 Grupo Mexicano de Desarrollo v. Alliance Bond Fund,527 U.S. 308 (1999),联邦法院不能仅为保全未来的金钱判决而冻结资产;Schedule A 中的冻结通常以 § 1117(a) 获利返还这一衡平救济为依据,因此法院越来越要求冻结范围与涉案商品的获利相称。全托管模式下,被告的收入是供货价而非页面零售价,若原告直接以“零售价 × 销量”主张冻结金额,很容易被认定过度冻结,并放大 Rule 65(c) 保证金的赔付风险。同时,被告的待结算款项由平台掌握,冻结令须依 Rule 65(d)(2)(C) 送达给“知悉命令并协同行动”的平台运营主体(Temu 美国站的运营方为 Whaleco Inc.),并在 TRO 到期或变更时及时通知平台解除或调整。

(四)本土卖家:管辖更容易,执行手段更多。本土店从美国仓直接发货,向伊利诺伊州买家完成的试买往往就是被告自身的履约行为,管辖论证明显更扎实。卖家可能是美国注册实体,可依 Rule 4(h)(1) 在境内送达,避开海牙公约周期。若侵权库存位于美国仓库,权利人还可评估 § 1116(d) 单方扣押令及判决后依 § 1118 销毁的可行性,但扣押令门槛很高,须事先周密准备。

对中资权利人的立案与执行要点

1. 先给被告“分型”。立案前逐店铺判断其属于全托管、半托管还是本土店:观察发货地、配送时效、退货地址与店铺信息页,按模式分别准备管辖与冻结论证,不要用同一套模板覆盖所有被告。

2. 试买证据要“三件套”。订单与配送至法院地的记录、开箱录像与包装标签、店铺页面与商品页面的完整截屏和哈希固证,三者必须能够相互对应到同一被告。

3. 冻结金额按供货价口径测算。以公开销量为基础,结合同类商品的合理供货价区间估算获利,在动议中写明计算方法;必要时同步申请加速取证,向平台调取实际结算数据。

4. 平台送达与通知要闭环。TRO 签发后立即送达平台运营主体,记录生效时间;TRO 到期、转为初步禁令或个别被告撤诉时,同步通知平台调整,避免“超期冻结”成为被告的抗辩素材。

5. 诉讼与平台机制双线并行。立案前将商标、版权、外观设计证书录入 Temu 的品牌注册与品牌守护通道,便于判决后快速批量下架与再犯监测;诉讼与投诉的先后顺序则需结合是否计划冻结资金另行安排。

格知律所如何协助

格知律师事务所协助中资权利人在美国开展 Schedule A 维权,针对 Temu 等托管型平台,可提供:维权前权利体检与 § 1117(c) 适格性审查;按店铺模式分型的试买与证据固定方案设计;被告名单构建与主体穿透调查;逐被告的属人管辖与 Rule 20 合并论证;以获利返还为锚的 TRO 与资产冻结动议及保证金测算;平台运营主体的送达、冻结协调与传票取证;以及批量和解定价、缺席判决赔偿举证与冻结资金回收。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个冻结令都经得起被告到庭后的审查,每一份判决都能真正执行到位。

结语

平台模式的演变,正在把 Schedule A 从“批量模板”推向“逐被告举证”。在 Temu 上维权,先弄清楚对方是供货商还是零售商、货在中国仓还是美国仓、钱由谁结算,再决定告谁、冻多少、怎么证管辖。准备得越细,冻结越稳,回收越实。

本文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任何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亦不涉及本所任何在办案件。平台运营模式的描述以公开资料为准,可能随平台政策调整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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