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既定预期"之战升级：Kahoot!递交调卷申请，USPTO拒绝IPR立案的"六年红线"面临合法性大考
2026年7月24日，挪威在线教育公司Kahoot! AS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递交调卷申请（petition for writ of certiorari，案号待分配），请求审查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以"既定预期"（settled expectations）为由拒绝启动多方复审（IPR）的做法是否获得专利法授权。这是继Google LLC v. VirtaMove, Corp.（案号25-1230）之后，该原则在最高法院迎来的第二起正面挑战。耐人寻味的是，就在申请递交的同一周，该原则的缔造者、现任USPTO副局长Coke Morgan Stewart宣布将于7月31日离职重返私人执业。"六年红线"能否在其作者离场后继续存活，正成为2026年美国专利界最受瞩目的悬念之一。
事件背景：什么是"既定预期"原则
IPR是2011年《美国发明法案》（AIA）创设的专利无效程序，允许任何人在专利授权九个月后向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TAB）请求以在先技术挑战专利有效性，历来是被诉侵权企业反击专利主张的首选武器。
2025年3月，时任代理局长Stewart发布内部工作量备忘录，首次将"当事人的既定预期，例如权利要求已生效的时长"列入裁量拒绝立案（discretionary denial）的考量因素。同年6月，"六年"基准逐渐成形——其类比对象是35 U.S.C. § 286规定的六年损害赔偿追溯期。Stewart的表述是：专利生效时间越长，专利权人的预期就越"既定"，IPR立案的正当性就越弱。现任局长John Squires上任后延续了这一做法。批评者指出，立案决定如今由局长一人通过不附理由的简短通知作出，且依据35 U.S.C. § 314(d)"终局且不可上诉"，形成了既无解释、又无监督的裁量黑箱。
案件始末：一件"不满六岁"的专利
本案底层纠纷始于美国专利US 10,339,825（"在线学术竞赛系统与方法"），专利权人为芝加哥小型公司Interstellar Inc.，其运营的AreteLabs平台以NCAA锦标赛为蓝本举办"Math Madness"数学竞赛。该专利2012年4月4日申请，历经七年审查于2019年7月2日授权。
2024年6月，Interstellar在西德州联邦地区法院起诉Kahoot!挪威母公司及其奥斯汀子公司（Interstellar Inc. v. Kahoot! EDU, Inc., No. 1:24-cv-00727-ADA，Albright法官），主张'825专利的八项权利要求，并以2024年初的往来函件为据指控故意侵权。Kahoot!随即提起IPR。
关键在于：Kahoot!递交IPR请求当日，'825专利授权尚不满六年。但局长以自己作出决定之日计算专利年龄，认定专利已生效逾六年、产生"强烈既定预期"，且启动IPR将是"对委员会资源的不当使用"，拒绝立案。Kahoot!的局长复审、针对其他权利要求的单方再审查请求相继失利。2026年2月25日，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以两页per curiam命令驳回其执行令状（mandamus）申请（In re Kahoot! AS, No. 2026-119，Taranto、Mayer、Stark三位法官），依据Mylan Laboratories v. Janssen, 989 F.3d 1375 (Fed. Cir. 2021)及Apple Inc. v. Squires（Fed. Cir. 2026年2月13日）：§ 314(d)之下，除非提出可成立的宪法主张，mandamus"通常不可用"，越权（ultra vires）主张亦不构成救济基础。
两大法律争点
其一，法定授权问题。Kahoot!指出，国会在IPR条文中仅使用过一次专利年龄概念，且是下限而非上限：35 U.S.C. § 311(c)要求授权后九个月方可递交请求；§ 315(b)的一年期限则自送达侵权起诉状起算——这恰恰说明国会预设被诉方是在收到起诉后才研究、挑战专利。"AIA并未授权专利局把基于年龄的限制作为IPR资格条件"。若预期可以在请求待决期间继续"沉淀"（USPTO以决定日而非递交日计算年龄），六年因素就不再是灵活考量，而成了专利局为自己书写的诉讼时效。
其二，司法审查问题。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当前框架下，§ 314(d)封死上诉，Mylan案封死mandamus，最高法院Cuozzo案为"超越法定权限的机构行为"保留的司法审查通道实际上无法行使。Patently-O主编Dennis Crouch教授评论认为，可审查性问题是更有力的调卷理由——"法定授权问题固然有趣，但只有在某个法院能够触及它时才有意义"。
与Google案的双线并进
Google诉VirtaMove案中，被挑战专利已生效逾14年；Kahoot!案的专利递交时不满六年，为最高法院提供了Crouch所称"更干净、更激进"的测试样本。Google案已吸引七份法庭之友意见书，包括Unified Patents、35位知识产权法教授、PTAB律师协会、Askeladden，以及汽车创新联盟、计算机与通信行业协会（CCIA）等产业联盟。最高法院6月12日要求政府表态，副总检察长（SG）获准延期至2026年8月12日提交意见；VirtaMove已于7月13日提交反对意见书。Kahoot!请求法院将两案合并受理，或至少搁置其申请等待Google案结果。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第一，IPR不再是"随时可用"的无效武器。专利生效年限越长，裁量拒绝风险越高。中国企业在美遭遇专利诉讼后，应第一时间完成无效检索并尽早递交IPR请求——拖延数月可能直接改变立案命运，且USPTO目前以决定日计算专利年龄，时间并不站在请求人一边。
第二，FTO调查必须前置。"既定预期"原则实质上奖励持有多年的"沉睡专利"。出海企业应在产品进入美国市场前完成自由实施（FTO）分析，对高风险老专利提前布局无效证据，而非等到被诉才仓促应对。
第三，作为专利权人的另一面机会。对持有美国专利的中国企业而言，专利生效越久，抵御IPR挑战的"既定预期"越强。在当前政策窗口下，老专利资产的维权价值客观上升，可重新评估许可与诉讼策略。
第四，IPR被拒后的程序应对。Kahoot!案显示，IPR被拒并不意味着地院战场失守：西德州诉讼目前仍处中止状态，但Interstellar已指控Kahoot!"拖延"并申请恢复排期。企业应统筹PTAB与地院两线，预设IPR失利后的抗辩与和解预案。
第五，紧盯规则变盘节点。8月12日SG意见、9月底最高法院长会议（long conference）是两大关键节点。若调卷获准并最终推翻该原则，近两年被裁量拒绝的格局可能重新洗牌，相关企业可保留再次挑战问题专利的选项。
案件展望
Kahoot!案预计近日获得正式案号。政府在Google案中的立场——尤其是Stewart离职、SG由John Sauer领衔应对的背景下——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两案走向。若最高法院在秋季受理，这将是继Cuozzo、Oil States之后又一次界定USPTO权力边界的重磅判决；无论结果如何，"专利年龄"这一从未写入法典的因素，已经真实地改变着每一家在美应诉企业的攻防计算。格知律所将持续跟踪本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