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Solar发起TOPCon专利"行业级"337调查(337-TA-1494,Docket No. 3887):47家全球被告、中国光伏10大集团全员被列名——TOPCon出海企业五大实务应对策略
引言:中国光伏军团集体被告,TOPCon专利之争升级为美国市场准入战
2026年3月26日,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USITC)正式启动对"某些TOPCon太阳能电池、组件、面板及其下游产品"337条款调查,案号 Inv. No. 337-TA-1494(Docket No. 3887),并于2026年3月30日在《联邦公报》(Federal Register)公布立案通知。原告 First Solar, Inc.(亚利桑那州凤凰城)以 美国专利 US9130074B2(最初由 Tetrasun 研发、后被 First Solar 收购)为武器,将覆盖中国、加拿大、印度、韩国、越南、马来西亚、约旦、泰国、日本、德国共10个核心企业集团、47家关联实体列为被申请人,包括 Canadian Solar、JA Solar、JinkoSolar、Trina Solar/T1 Energy、Hanwha Q CELLS、Runergy(润阳)、Adani/Mundra、Axitec、Philadelphia Solar、VSUN/Toyo 等几乎覆盖全球 n 型 TOPCon 主流产能。
这是2026年迄今规模最大、波及面最广、对中国光伏制造业杀伤力最强的一起337调查。本案不仅决定 First Solar 能否凭一项核心工艺专利在美国市场实质性"清场",也将重塑全球 TOPCon 产业的专利秩序与中资企业未来5年的对美出口路径。本所对该案进行系统拆解,给出实务级合规与诉讼应对建议。
一、案件背景:从 Tetrasun 到 First Solar,US9130074B2 的"埋伏"
First Solar 长期以薄膜(CdTe)技术见长,与晶硅 TOPCon 路线本无直接竞争。但 2013 年,First Solar 收购了硅基太阳能初创公司 Tetrasun,将其核心钝化接触工艺专利组合一并纳入。US9130074B2("具有钝化触点的太阳能电池及其制造方法")正是其中"埋伏"多年的关键专利,覆盖 TOPCon 电池所依赖的隧穿氧化层 + 重掺杂多晶硅钝化接触核心结构。该专利于2025年底前后在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抵御了 JinkoSolar、Mundra、Canadian Solar 联合提起的双方复审(IPR)挑战——PTAB 拒绝立案后,First Solar 立即转向 ITC 战场。
2026年2月24日,First Solar 向 USITC 递交337调查申请书;一个月后,USITC 全员通过立案决议。原告主张被申请人通过不公平进口行为违反《1930年关税法》第337条(19 U.S.C. § 1337),请求 USITC 颁发:
(1)普遍排除令(General Exclusion Order, GEO),禁止所有侵权 TOPCon 产品入境美国,无论生产商身份;
(2)替代救济:有限排除令(Limited Exclusion Order, LEO)叠加针对47家被申请人的禁止与停止令(Cease-and-Desist Order, CDO);
(3)在依 19 U.S.C. § 1337(j) 设定的60天总统审议期内,对涉嫌侵权进口品设保证金。
二、337条款核心法律框架与本案焦点
337调查与普通联邦地区法院专利诉讼有四点根本差异,直接决定中国企业的应对策略:
1. 国内产业要件(Domestic Industry Requirement)。原告必须证明在美国境内对涉案专利存在实质性投资,包括(A)厂房设备、(B)劳动力或资本投入、(C)研发或工程或许可。本案中 First Solar 大概率以其向美国本土初创 Talon PV 授权 TOPCon 专利组合(Talon PV 在休斯敦近郊建厂、计划于2027年向美国组件厂供应 M10/G12 TOPCon 电池)作为"licensing prong" 证据。
2. 诉讼周期短。337调查通常自立案起 16-18个月内出最终裁定(Final Determination),相比联邦法院专利诉讼动辄3-5年,节奏极快、对被告防御资源消耗极大。
3. 救济手段为"准禁令"。337救济不是金钱赔偿,而是直接由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在港口拦截涉嫌侵权货物。一旦发出 GEO,即便案外第三方进口同款 TOPCon 组件,也将被海关执法。
4. 总统审议(Presidential Review)。USITC 终裁后进入 60 天总统审议期,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对涉华贸易救济措施的"放行"概率极高,期待白宫政策性否决并不现实。
本案核心法律焦点将集中在:(i)US9130074B2 的权利要求解释(claim construction)能否覆盖被申请人现役 TOPCon 量产工艺;(ii)专利有效性(被申请人将以现有技术、§101、§112 等抗辩重启 PTAB 之外的二次挑战);(iii)原告国内产业证据是否成立;(iv)排除令的范围裁量——是颁发 GEO 还是 LEO+CDO。
三、最新动态:BYD America 申请介入,案件波及面持续扩大
根据 USITC 电子文件信息系统(EDIS)公开档案,BYD America LLC 已向调查机关提交介入动议(Motion to Intervene),First Solar 已表示"不反对"。这意味着即便比亚迪美国分公司未被列为初始被申请人,其美国市场 TOPCon 业务亦可能受本案排除令波及——这一动向警示所有未被列名但实际进口或销售 TOPCon 产品的中资企业,本案可能形成"事实上的行业级排除"效应。
四、对中国企业的启示:五大实务策略
启示一:被列名47家实体应在 ITC 答辩期内完成正式应诉,切勿默认缺席。337被申请人若不提交回应通知(Notice of Appearance)和答辩书,调查机关可基于"违约推定"作出对其不利的实质性裁决。本所建议被列名中资企业立即组建ITC专项应诉团队,覆盖 ITC 律师、技术专家、海关合规、对外贸易管制四大职能。
启示二:未被列名的中资 TOPCon 企业必须立即开展无侵权设计 / Design-around评估。US9130074B2 的权利要求并非覆盖一切隧穿氧化层钝化接触结构,存在通过掺杂浓度梯度、钝化层成分(SiOx/AlOx/SiNx 多层)、薄膜厚度区间调整规避的可能性。建议第一时间委托美国专利律师出具非侵权 / 设计变更意见书(Freedom-to-Operate / Design-around Opinion),保留作为后续抗辩或减损证据。
启示三:海关合规与提单文件审查需立即升级。一旦 GEO 颁发(最早可能于2027年下半年),所有 TOPCon 产品进入美国都将面临 CBP 港口扣押风险。建议中资企业(含通过越南、马来西亚、泰国、墨西哥代工的"曲线进口"路径)现在就重新审视 BOM、HS编码、原产地证明与提单声明,避免在裁定生效后被动应对。
启示四:考虑同步发起 IPR 二次挑战 / Reissue / Reexamination 等专利无效"B计划"。JinkoSolar 等三方此前的 IPR 在 PTAB 阶段被酌情驳回(discretionary denial),但2026年 PTAB 改革后可挑战的窗口仍在。单方再审(Ex Parte Reexamination)请求量在2026年Q1暴增157.1%,正成为绕开 PTAB 裁量权的关键路径——本所建议结合本案技术特征评估 EPR/IPR 可行性。
启示五:合资 / 合规授权谈判窗口正在形成。First Solar 已选择 Talon PV 作为美国市场授权伙伴,意味着原告本身不排斥授权变现。若被申请人评估侵权风险偏高,主动谈判 RAND 条件下的付费许可(Royalty-bearing License)或交叉许可,是缩短诉讼成本、保住美国市场份额的现实选项。本所专利诉讼与许可谈判团队具备 ITC 337 + USPTO PTAB 双轨应诉与 RAND 谈判的成熟经验。
五、案件展望与结语
337-TA-1494 的程序时间表大致如下:被申请人答辩与初步动议(2026年Q2-Q3)→ 证据开示(2026年Q3-Q4)→ 行政法官(ALJ)听证(预计2027年Q1-Q2)→ 初裁(Initial Determination, 约2027年中)→ 委员会复议(Commission Review)→ 终裁与总统审议(约2027年Q4至2028年Q1)。这意味着中资 TOPCon 企业将在未来18-24个月内同步承受 ITC 战线、地区法院战线、PTAB 战线"三线作战"压力。
更深层的产业含义在于:本案是美国对华太阳能"反规避(anti-circumvention)"系列措施(关税、UFLPA、IRA 国内含量、AD/CVD 关税)之外的、纯私法工具的极限运用。中资光伏巨头若无法在 TOPCon 路径上突破美国知识产权壁垒,未来叠加性政策成本将进一步压缩对美出口空间,倒逼向BC(Back Contact)、HJT(异质结)、钙钛矿叠层等下一代技术路线加速迁移,并重新审视东南亚-墨西哥制造布局的"专利安全性"。
格知律师事务所将持续跟踪 337-TA-1494 全周期程序进展,并就被列名/未列名中资企业的差异化应诉策略、海关合规、Design-around、PTAB / EPR 平行无效战、合规授权谈判等提供一体化服务。
(本文基于 USITC 官方立案通知、《联邦公报》2026年3月30日公告、USITC EDIS 公开档案及 PVTIME 等行业报道整理。具体案情以 USITC 与法院公开文件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