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流与自动播放，对 16 岁以下用户一律关闭」：加州 AB 1709 与 AB 2246 于 9 月 10 日签署——《适龄设计准则法》废止重写，每名受影响未成年人最高罚 5 万美元，2027 年 1 月 1 日施行
2026 年 9 月 10 日，加州州长 Gavin Newsom 在马林县签署了 13 项儿童网络安全法案。其中两部直接改写了 App 与网站运营者在加州的产品义务：AB 1709（Chapter 183, Statutes of 2026）禁止「受规管平台」向 16 岁以下用户提供个性化推荐流与自动播放，知情违法的，按每名受影响未成年人最高 5 万美元计罚；AB 2246（Chapter 187, Statutes of 2026）则废止了 2022 年的《加州适龄设计准则法》（CAADCA，《民法典》第 1798.99.28 条以下），在原条文编号下重新制定一套义务，删去被联邦法院认定可能违宪的内容，同时把罚款上限提高一倍。
两部法律均未附紧急条款，依加州宪法第四条第 8(c) 款于 2027 年 1 月 1 日生效，与去年通过的《数字年龄保证法》（AB 1043）同日开始运行，距今还有 99 天。面向美国用户的短视频、社交、直播、游戏与 AI 陪伴类中资产品，推荐算法、默认设置与年龄识别机制都需在年底前改造完毕。
一、旧法为何被推倒重写
CAADCA 由 AB 2273（Chapter 320, Statutes of 2022）制定，适用于一切「可能被儿童访问」的在线服务，「儿童」指 18 岁以下者。该法尚未生效，行业团体 NetChoice 即在北加州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No. 5:22-cv-08861-BLF），地区法院于 2023 年 9 月全面禁止其实施。
此后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两度审理。2024 年 8 月的第一次判决（NetChoice, LLC v. Bonta, 113 F.4th 1101）认定，要求企业在上线前完成数据保护影响评估（DPIA）并减轻儿童接触有害内容风险的条款，可能违反第一修正案。2026 年 3 月 12 日的第二次判决（No. 25-2366, 170 F.4th 744）撤销了针对全法和年龄估算条款的禁令，并将相关问题发回地区法院继续审理；但法院以「违宪模糊」为由，维持了对数据使用限制与暗黑模式条款的禁令，认为「实质性不利」「福祉」「儿童最佳利益」等措辞没有为企业划出清晰的行为边界。
加州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在立法分析中写明，AB 2246 系依照法院的上述指引，重新制定一部不含被禁条款的版本。
二、AB 2246：新版适龄设计义务
适用门槛没有变化。新法第 1798.99.28 条保留了原有的六项判断指标：依 COPPA 属于面向儿童的服务；依可靠的受众构成证据，经常被相当数量的儿童访问；投放面向儿童的广告；与前述服务实质相同；具有游戏、动画、音乐、受儿童欢迎的名人等已知吸引儿童的设计元素；企业内部研究显示受众中儿童占相当比例。满足其一即落入范围，许多并非专门面向儿童的游戏、音乐和社交产品因此可能被纳入。
第 1798.99.29 条规定了五项积极义务和七项禁止行为。企业须依照《数字年龄保证法》第 1798.501(b) 条，以与风险相称的确定程度估算儿童用户年龄，否则须对全部用户适用儿童保护标准；儿童的默认隐私设置须调至高保护水平；隐私政策与服务条款须以适合儿童年龄的语言呈现；家长监控或定位追踪时，须向儿童给出明显提示；并须提供便于儿童及其家长行使权利、反映问题的工具。被禁止的行为包括：默认对儿童画像，除非企业能证明已有适当保障措施，且画像为提供儿童主动使用的服务所必需，或为提升儿童的安全、隐私或教育所必需；收集、出售、共享或保留非必要的个人信息；超出收集目的使用儿童个人信息；默认收集精确地理位置；收集精确地理位置时未向儿童给出明显提示；以暗黑模式诱导儿童提供超出合理预期的信息或放弃隐私保护；将年龄估算数据挪作他用或超期保存。
与旧法相比，有四处变化最具实际意义。
其一，DPIA 义务被整体删除，企业上线新功能前不再需要完成书面影响评估。
其二，被法院认定为模糊的「实质性不利」「儿童最佳利益」等标准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第 1798.99.30 条的「合理措施」义务：企业须采取合理步骤，防止儿童遭受可合理预见的人身或财产损害、严重且可合理预见的心理或情感伤害、对州或联邦法律所保护隐私权的高度冒犯性侵入，以及违法歧视。同条第 (b) 款载明，该条不构成监控、筛查或删除第三方内容的义务，亦不要求任何特定的内容排序或推荐结果。
其三，第 1798.99.31 条新增合同撤销权。儿童或其家长因在线服务的某项设计特征而订立的合同条款，包括服务条款本身，儿童可以选择撤销。
其四，罚则由每名受影响儿童 2,500 美元（过失）/ 7,500 美元（故意）提高至 5,000 美元 / 15,000 美元，执法主体在总检察长之外增加了地方检察官，旧法的 90 日通知与补正期不再保留。新法仍不设私人诉权。
三、AB 1709：16 岁以下禁用推荐流与自动播放
AB 1709 在《商业与职业法典》中新增第 22682 条至第 22686 条，与 2024 年的 SB 976（《保护儿童免受社交媒体成瘾法》）并行适用。SB 976 允许平台在取得可验证的家长同意后向未成年人提供「成瘾性推荐流」，第九巡回法院已于 2025 年 9 月 9 日维持了驳回 NetChoice 初步禁令请求的裁定。AB 1709 对 16 岁以下用户不再保留家长同意这条通道：受规管平台不得向 16 岁以下用户提供任何「成瘾性功能」，并须采取合理措施确保此类用户接触不到这些功能。
「成瘾性功能」目前包括成瘾性推荐流和自动播放两项，总检察长可以通过规章增列。所谓成瘾性推荐流，是指根据用户提供的信息，或与用户及其设备相关联的信息，推荐、筛选或优先展示用户生成内容的服务或其组成部分。条文列出了七种除外情形，例如仅使用非持续关联的搜索词、用户明确请求特定作者的内容、用户之间的私信，以及同一作者既有序列中的下一条内容。
「受规管平台」指以成瘾性功能作为服务重要组成部分的网站或 App，社交媒体只是其中一类。用户之间的互动仅限于商业交易或商品、服务评价的平台，以及以云存储为主要目的的服务，不在此列。第 22684 条要求平台在提供成瘾性功能前，依《数字年龄保证法》核验用户年龄；无法核验的，依《健康与安全法典》第 27001 条（SB 976）项下的年龄判定结果处理。平台可以保留 16 岁以下用户的账户，但须提供不含成瘾性功能的版本；不提供的，须删除该账户及相关个人信息。
罚则只能由总检察长或地方检察官通过民事诉讼追究。知情违法的，每名受影响未成年人最高 5 万美元；过失违法的，最高 2.5 万美元。法院量罚时须考虑平台规模、违法行为的严重程度与持续时间，以及平台的善意合规努力。该法另在加州司法部下设 7 人「e-Safety 咨询委员会」，就年龄保证技术与有害设计提供建议。
按条文上限计算，若有 1 万名 16 岁以下的加州用户在未经年龄核验的情况下持续获得个性化推荐流，即便只按过失计，理论敞口也达 2.5 亿美元。实际罚款通常远低于上限，但按人头计罚意味着用户越多，代价越高。
四、对中资企业的合规要点
1. 先完成适用范围判断，电商与游戏产品尤须审慎。AB 1709 对电商平台的除外，只覆盖用户互动「仅限于商业交易或评价」的情形。带有种草短视频、直播或社区内容推荐流的跨境电商 App，未必能够援引这一除外。手游、动漫、音乐类产品则应逐项对照 AB 2246 的六项指标，并留存判断依据。
2. 在 2027 年 1 月 1 日前接入年龄信号。依经 AB 1856 修订的《数字年龄保证法》，开发者须在 App 下载和启动时，向操作系统或应用商店请求用户的年龄区间信号，信号分为 13 岁以下、13 至 15 岁、16 至 17 岁、18 岁以上四档。开发者收到信号即被视为实际知悉用户年龄，即使未加理会亦然。信号接入须与年龄数据的隔离存储、最短保存期限同步完成。
3. 为 16 岁以下用户准备「无推荐流」版本。可行做法包括按时间顺序或关注关系展示内容、默认关闭自动播放、推荐模型不调用该类用户的历史行为特征。推荐系统由国内总部统一训练的，应在特征层面为加州未成年人单独设置开关，并记录开关的生效范围，以备日后证明已采取「合理措施」。
4. 复核内购、订阅与虚拟货币流程。第 1798.99.31 条的合同撤销权，可能被用来主张因限时礼包、连续签到奖励、倒计时弹窗等设计而产生的消费应予退还。游戏与直播打赏业务应评估退款敞口，并清理面向未成年人的诱导性界面。
5. 统筹中美两套未成年人保护机制。中资企业对《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下的防沉迷要求并不陌生，但加州的年龄分界是 16 岁和 18 岁，而《个人信息保护法》第 28 条、第 31 条的特殊保护以 14 周岁为界。两套规则的年龄分档与同意机制各不相同，宜在同一套未成年人模式中分别配置。
五、格知律所如何协助
格知律所为出海的社交、短视频、游戏与消费电子企业提供美国未成年人数据合规服务，包括：对照 AB 2246 的六项指标与 AB 1709 的「受规管平台」定义出具适用性分析；审查推荐系统、自动播放、推送与内购流程，提出面向 16 岁以下用户的产品改造方案；设计与《数字年龄保证法》年龄信号对接的数据流及留存规则；起草适龄版本的隐私政策、服务条款与家长工具说明；同步核对 COPPA、其他州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立法与 CCPA 之间的交叉义务；在企业收到加州总检察长或地方检察官问询时提供应对支持。
六、结语
从 CAADCA 到 AB 2246，加州用了四年时间，把一部曾被整体禁止实施的法律改写为一份措辞更具体的义务清单。AB 1709 则在 SB 976 的「家长同意」机制之上，对 16 岁以下用户改为一律禁止。同日签署的 SB 867 还禁止销售内置陪伴型聊天机器人的玩具（2031 年 1 月 1 日失效），AI 玩具出口企业亦应留意。NetChoice 等行业团体是否会再次起诉，目前尚无定论；在法院作出新的禁令之前，企业应按 2027 年 1 月 1 日的时间表推进改造。加州总检察长还可能就成瘾性功能的范围与年龄核验方式制定规章，本所将持续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