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推翻PTAB无效裁决,谷歌"热词"语音专利复活——Google v. Sonos案与IPR"预期新颖性"的实质性证据红线

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CAFC)于2026年6月9日作出裁决,推翻了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TAB)此前认定谷歌(Google)两项"热词"(hotword)语音唤醒专利无效的两份最终书面决定。法院认定,PTAB关于对比文件公开了"在低功耗模式下传输信息"这一关键限定的事实认定缺乏实质性证据(substantial evidence)支持,遂将案件撤销并发回重审。这起Google LLC v. Sonos, Inc.(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案号2024-2119、2024-2120)虽为非先例性判决,却清晰重申了"预期新颖性"(anticipation)认定的证据铁律,对依赖IPR程序攻防的中国出海企业极具参考价值。

案件背景:一场围绕"热词"语音唤醒的IPR攻防

"热词"是指诸如"Hey Siri""OK Google"之类用于唤醒语音助手的触发短语。谷歌拥有的美国第10,134,398号专利('398专利)第10,593,330号专利('330专利),针对的是"一句热词同时触发多台设备"这一痛点——其改进方案让多台设备在低功耗"侦听"模式下交换"置信度分数"(confidence score),由处于最佳响应位置的设备作出反应,并抑制其他设备的误触发。

智能音箱厂商Sonos就上述两项专利向PTAB提起多方复审(IPR2023-00118、IPR2023-00119)。PTAB最终认定相关权利要求因被现有技术预期(anticipated)或显而易见(obvious)而无效:核心对比文件为Rosenberger专利(美国第8,340,795号),部分从属权利要求则被认定相对于Rosenberger结合Basye文件(美国第2014/0163978号公开申请)显而易见。谷歌不服,提起上诉。

"预期新颖性"的铁律:单一对比文件须公开每一项权利要求限定

由首席法官Moore(与Lourie、Reyna法官组成合议庭)撰写的判决重申了两条基本规则:其一,预期新颖性属于事实问题,上诉审对PTAB的事实认定采用"实质性证据"标准;其二,构成"预期"必须由单一对比文件明示或固有地公开权利要求的每一项限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代表性权利要求要求设备"在保持低功耗模式的同时"向其他设备传输并接收处理结果——这一时序限定是专利改进的核心。

实质性证据审查:PTAB为何被推翻

PTAB依据Rosenberger专利第8栏认定该文件公开了设备"在低功耗侦听模式下交换加权信号"。但CAFC逐字审读后指出,第8栏从未公开在设备保持低功耗模式时交换加权信号;恰恰相反,第8栏描述的实施例是设备在检测到触发短语后"退出"低功耗模式,再去计算和交换信号。法院因此认定,PTAB所依赖的Sonos专家证言无法支撑其结论。

对于Sonos提出的两项替代论证,法院同样逐一否定:设备"改变状态指示灯"并不等于退出低功耗模式(该动作仅用于提示用户),设备"被唤醒"也与"判定自己处于更佳响应位置"是Rosenberger并列的相互独立的替代方案,二者之间并不存在PTAB所假设的因果关系。

"发回重审"而非直接维持:法院不越俎代庖认定事实

Sonos另主张:即便如此,设备在协调期间所处的状态也符合双方一致同意的"低功耗模式"定义(即"功耗被节省的运行模式或状态"),故仍构成预期。但CAFC指出,PTAB在最终书面决定中从未就这一替代理论作出任何事实认定,上诉法院不会"在初审层面"代为认定事实,遂将该问题留待PTAB在重审中处理。这一处理凸显了上诉审"只审查已作出的事实认定、不替代委员会认定新事实"的边界。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第一,IPR是把双刃剑,PTAB并非终点。中国智能硬件、语音助手、IoT等企业无论作为IPR的请求人还是专利权人,都应认识到:即便在PTAB败诉,CAFC仍可能基于"实质性证据"标准推翻不利认定。对核心专利被无效的当事人而言,积极上诉往往值得。

第二,"预期新颖性"抗辩务必死磕"单一文件、逐项对应"。请求人若想以预期为由无效他人专利,必须证明单一对比文件公开了每一项权利要求限定;将文件中相互独立的"替代方案"拼接成因果链,极易在上诉阶段被推翻。专利权人则应在答辩中紧扣对比文件的具体文字与时序限定做文章。

第三,权利要求中的"功能性时序限定"是攻防关键。本案中"在保持低功耗模式的同时传输信息"这一限定成为专利存续的命门。中国企业在专利布局时应重视此类体现技术贡献的限定语的撰写,在侵权或无效攻防中则应精确比对每一限定。

第四,专家证言不是"护身符"。PTAB虽采信了Sonos专家意见,但因证言脱离对比文件的实际文字记载,最终未被上诉法院认可。提交专家证据时务必紧扣文献的字面与上下文披露,避免过度推论。

案件展望与结语

本案被发回PTAB,Sonos提出的"替代低功耗模式"理论仍有待委员会作出事实认定,谷歌两项"热词"专利的最终命运尚未尘埃落定。但CAFC此番裁决已经发出明确信号:在AI与语音交互专利日益密集的当下,"预期新颖性"的认定不容偷工减料,实质性证据这道红线必须守住。对于在美国市场大量布局智能语音、消费电子专利,又频繁卷入IPR攻防的中国企业而言,吃透这套证据规则,既是无效他人专利的利器,也是守住自身核心专利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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