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专利商标局局长 Squires 出手:PTAB 须向平行陪审团裁决"交代"——Pictiva 诉三星显示 IPR 撤销重审案与中企"双轨"博弈新规则
2026 年 6 月下旬,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局长 John Squires 签发了一份"局长复审"(Director Review)命令,部分撤销了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TAB)在 Samsung Display Co., Ltd. 提起的多方复审(IPR)中作出的最终书面裁决,并发回重审。撤销的理由并非实体证据不足,而是程序性的——PTAB 未能解释:为何就同一项权利要求,它得出了与平行地区法院陪审团相反的结论。这份看似技术性的命令,实则为正在美国"IPR + 地区法院"双轨战场上博弈的中国企业,划出了一条全新的规则线。
案件背景:一项权利要求,两个相反结论
涉案专利为美国第 11,828,425 号专利("'425 专利"),权利人为 Pictiva Displays International, Ltd.,技术涉及显示器件。围绕该专利,平行展开了两条战线。
其一是地区法院诉讼。在 Pictiva Displays International, Ltd. v. Samsung Electronics Co.(德克萨斯州东区法院,案号 2:23-cv-00495)中,陪审团于 2025 年 11 月 3 日裁定:'425 专利的权利要求 2 被侵权,且不具有无效性。
其二是 PTAB 的 IPR 程序(案号 IPR2024-01095),由 Samsung Display 作为申请人提起。PTAB 于 2026 年 1 月 22 日作出、2 月 9 日更正的最终书面裁决认定:'425 专利的权利要求 2、4、9–12 及 17 因显而易见(obviousness)而不可专利。
于是出现了尴尬局面:就同一项权利要求 2,陪审团认定"有效",PTAB 却认定"无效"。Pictiva 在陪审团裁决后于 2025 年 11 月 18 日通知 PTAB,Samsung Display 于 11 月 23 日回应,但 PTAB 的最终裁决对该陪审团裁决与双方提交的意见只字未提。Pictiva 遂申请局长复审。
核心规则:2025 年 9 月备忘录与 PTAB 的"说理义务"
Squires 局长援引了 USPTO 于 2025 年 9 月 16 日发布的备忘录《PTAB 对在先事实认定与法律结论的考量》(PTAB Consideration of Prior Findings of Fact and Conclusions of Law)。该备忘录确立了一项关键义务:当 PTAB 审查的权利要求此前已在地区法院获得裁决时,若 PTAB 拟作出与地区法院不同的事实认定或法律结论,它必须在最终书面裁决中说明为何不同的结果是正当的;尤其当后续 IPR 程序所依赖的证据与论点,与此前提交给地区法院的"相同或实质相同"时,PTAB 需给出"更为详尽的说明"。
本案中,PTAB 既未讨论陪审团裁决,也未解释结论分歧的理由,直接违反了该备忘录。正如局长复审命令所言:"委员会并未解释,为何其就权利要求 2 得出的、有别于地区法院裁判的结论是正当的。"Squires 据此撤销了针对权利要求 2 的裁决;并因权利要求 17 与权利要求 2 实质相似且被合并审理,一并撤销。
发回重审:30 天与"说理"而非"服从"
命令将案件发回 PTAB,并设定了具体要求:在重审中,若 PTAB 仍维持与地区法院不同的结论,必须说明理由;若认定 Samsung Display 的挑战依赖"相同或实质相同"的证据与论点,则须给出更详尽的说明。Squires 要求 PTAB 在 30 天内作出重审裁决(除非有正当理由)。需要强调的是,这并不等于 PTAB 必须服从陪审团——它仍可维持无效结论,但必须"讲清道理",而不能对平行裁决视而不见。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一、双轨策略的时序需要重新评估。许多中企面对 NPE 或竞争对手的专利时,惯于"地区法院应诉 + IPR 无效"双管齐下。新规之下,地区法院的陪审团裁决一旦先行落地,PTAB 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中企作为 IPR 申请人时,应评估平行诉讼是否会先产生对己不利的有效性裁决,从而抬高 IPR 翻盘的论证门槛。
二、及时、正式地向 PTAB 提交平行裁决。本案正是权利人主动通知 PTAB,才促成局长复审。中企无论作为专利权人还是挑战方,都应在平行程序出现关键裁决后,第一时间正式告知 PTAB 并留档,为日后可能的复审保留"弹药"。
三、区分证据与论点的"异同"至关重要。备忘录对"相同或实质相同证据"施加了更高的说明义务。中企作为 IPR 申请人,若希望保留与地区法院得出不同结论的空间,应尽量依赖与诉讼"不同"的现有技术与论点;反之,作为专利权人,则应强调两程序证据的同一性,以收紧对方的腾挪空间。
四、局长复审正成为重要的救济渠道。Squires 局长上任后频繁运用 Director Review 纠偏程序瑕疵。中企在 PTAB 程序中遭遇不利裁决时,不应只盯着联邦巡回上诉法院(CAFC),针对程序性缺陷的局长复审,可能是更快、更具性价比的途径。
五、关注 USPTO 政策整体收紧的趋势。这一系列动作显示,USPTO 正在强化地区法院与 PTAB 结论的一致性,削弱"同一专利、不同战场、相反结论"的套利空间。中企对美专利布局与风险评估,应将这一趋势纳入考量。
案件展望
Pictiva 诉 Samsung Display 一案本身只是一份发回重审的程序性命令,其实体胜负仍悬而未决——PTAB 完全可能在 30 天内"补足说理"后维持原无效结论。但其释放的信号十分清晰:在 Squires 局长治下,PTAB 与地区法院之间"各说各话"的时代正在结束。对于深度参与美国专利攻防的中国企业而言,理解并善用这一新规则,将成为双轨博弈中不容忽视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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