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受理 RiseandShine 诉 PepsiCo 商标案:商标"强度"由法官还是陪审团认定?——中国品牌出海的规则之争

2026年6月29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宣布受理 RiseandShine Corporation v. PepsiCo, Inc.(案号 No. 24-1016)一案,将裁决一个困扰美国商标诉讼多年的程序性核心问题:在 15 U.S.C. § 1114 商标侵权"混淆可能性"分析中,商标强度(trademark strength)究竟是事实问题还是法律问题——换言之,应由陪审团认定,还是由法官径行判定?值得注意的是,联邦总检察长(Solicitor General)此前建议不予受理,最高法院仍决定调卷,显示大法官们有意彻底厘清这一巡回法院间的分裂。

案件背景:一罐咖啡与百事"RISE"能量饮料之争

原告 RiseandShine Corporation(商号 RISE Brewing)是一家生产氮气冷萃咖啡的中小企业,拥有"RISE"注册商标。2021年,百事公司推出 "MTN DEW RISE ENERGY" 晨间能量饮料——而在此之前,百事高管曾将 RiseandShine 列为潜在收购对象。RiseandShine 随即以"反向混淆"(reverse confusion)理论起诉:市场巨头后发使用相同标识,以压倒性的营销体量"淹没"在先小品牌的商誉,致使消费者反而误认为小品牌的产品来自大公司。原告举证称,曾有消费者订购其"RISE"冷萃咖啡却收到百事的产品。

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曾颁发初步禁令支持原告,但第二巡回上诉法院于2022年7月撤销禁令(41 F.4th 112),认定"RISE"一词与咖啡"提神、起床"的含义联系紧密,属暗示性商标中固有强度较弱者。发回后,地区法院作出有利于百事的简易判决,第二巡回法院2024年12月以非先例性简易裁定维持原判,并明确宣称"商标的固有强度是一个法律问题"。

法律焦点:12比1的巡回分裂与最高法院先例

申请人指出,除第二巡回法院外,其余各巡回法院均将商标在显著性谱系上的定位视为事实问题,交由陪审团认定,上诉审仅作高度尊让的复审。第二巡回法院的"法律问题"立场源于2003年 Patsy's Brand 案的附带意见,经2020年 Tiffany & Co. v. Costco 案脚注延续,逐步"滚雪球"演变为本案的判决依据。

申请人援引最高法院两项先例:Hana Financial v. Hana Bank(2015年,商标"连续使用"(tacking)问题因取决于普通消费者视角而应由陪审团裁断)与 USPTO v. Booking.com(2020年,"generic.com"类商标是否通用取决于消费者认知,属事实问题)。总检察长在应邀提交的意见书中虽承认第二巡回法院将固有强度定性为纯法律问题确有错误,且根据 U.S. Bank v. Village at Lakeridge(2018年)事实密集型混合问题应尊重陪审团认定,但以个案影响有限为由建议驳回调卷申请——最高法院并未采纳。

程序之争背后的实体利害

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之分绝非技术细节:若商标强度属事实问题,被告将更难在庭审前通过简易判决终结案件,更多纠纷将交由陪审团裁断;反之,法官可径行认定商标"弱"而驳回索赔。申请人直言,纠正这一分裂对遏制挑选法院(forum shopping)——即偏好由法官而非陪审团裁判的当事人涌向第二巡回法院辖区起诉——至关重要。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第一,选品牌就是选强度。不少中国出海企业偏好 RISE、FRESH、PURE 这类含义积极的常用英文词作为品牌,但此类暗示性乃至描述性商标固有强度弱,维权时极易被认定为"弱标"而受挫。臆造词、任意词商标的法律保护力度远高于常用词,命名阶段就应引入法律评估。

第二,"反向混淆"是中小出海品牌的盾牌。中国企业在美国注册并在先使用商标后,若遭遇美国巨头后发使用相同或近似标识、以营销体量淹没自身品牌,可主张反向混淆。本案结果将直接影响此类主张能否交由陪审团裁断,进而影响胜诉概率与和解筹码。

第三,程序即实体,战场选择至关重要。目前在第二巡回法院辖区(纽约等地),被告更易以"商标弱"为由获得简易判决;而在其他巡回法院,同一争议大概率走向陪审团。中国企业无论作为原告选择起诉地,还是作为被告评估应诉风险,都应将这一地域差异纳入策略考量。

第四,证据留存决定陪审团阶段的胜负。若最高法院裁定商标强度属事实问题,实际混淆证据(错发订单、消费者问询记录)、销售与广告投入数据、消费者调查报告的证明价值将显著上升。中国企业应自品牌进入美国市场之日起系统化留存上述材料。

案件展望

本案预计在2026年10月开始的新开庭期进行言词辩论,判决最迟应于2027年6月底作出。若最高法院与多数巡回法院立场一致,确认商标强度属事实问题,全美商标诉讼的简易判决门槛将整体抬高,品牌权利人的谈判地位相应增强;若维持第二巡回法院立场,则相当于为被告保留一条"法官快速通道"。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继 Booking.com 案之后,最高法院再次就"消费者认知由谁认定"这一商标法根本问题表态,中国出海企业及其法律顾问应密切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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