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防分心驾驶"专利败给 § 101:TJTM Technologies v. Google(CAFC 25-1218,2026年5月5日)逐句拆解中资App、车机厂商的"模式切换"权利要求生死线

2026年5月5日,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CAFC)在 TJTM Technologies, LLC v. Google LLC(No. 25-1218,非先例(nonprecedential)判决,由 Chen 法官撰写、DykStark 法官联席)维持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 Trina L. Thompson 法官(案号 3:24-cv-01232-TLT)依《联邦民事诉讼规则》12(b)(6) 对 TJTM U.S. Patent No. 8,958,853("'853 专利")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认定该专利在 35 U.S.C. § 101 项下为抽象概念、缺乏发明性概念、整体不具可专利性。这是 CAFC 在 2026 年又一份直接命中"软件功能模式切换"型专利的 § 101 无效判决,对所有面向美国市场的中资 App 开发者、智能手机厂商、车机/IoT 产品权利要求起草人和诉讼方都是一次必须吸收的战术教训。

案件背景:一份"上车自动免打扰"的方法专利如何走到不予受理

'853 专利由 TJTM Technologies, LLC 持有,标题大意为"在配对车辆时切换至非活动模式以抑制通知"。其代表性 claim 1 描述一种移动设备,包含无线通信模块、处理器和存储器,并由处理器执行如下步骤:(a) 通过 GUI 让用户自定义非活动模式下的功能;(b) 接收用户选项,在与车辆配对时自动进入非活动模式;(c) 接收用户选定的"自动回复消息"(away message);(d) 当与车辆配对时自动进入非活动模式;(e) 在该模式下,对来电/短信抑制声音、视觉、震动提示,并通过无线模块向发送方回复用户选定的 away message。说明书将其定位为防分心驾驶(distracted driving)的"技术方案"。

2024 年 2 月 29 日,TJTM 在加州北区起诉 Google,主张 Google Android 手机为防分心驾驶实现的相关功能侵犯了 '853 专利。Google 提起 12(b)(6) 动议。地区法院依 Alice Corp. Pty. v. CLS Bank International, 573 U.S. 208 (2014) 两步法分析:第一步认定 claim 1 指向"屏蔽通知(screening notifications)"的抽象概念;第二步认定其各组成"普遍且众所周知(generic and well-known)"、以"惯常方式(conventional fashion)"组合,缺乏发明性概念。法院给予一次修正起诉书的机会后,于 2024 年 10 月 22 日(Decision, 2024 WL 5106443)作出不予受理裁定。TJTM 上诉。

CAFC 核心说理:两步框架下的双重否定

Alice 第一步——抽象概念识别。CAFC 接受地区法院的判断,认定 claim 1 不过是"为手机增加一个通信抑制功能(adding a communication-suppression function to a phone)"的抽象概念。法院引用 Enfish, LLC v. Microsoft Corp., 822 F.3d 1327, 1337 (Fed. Cir. 2016)Contour IP Holding LLC v. GoPro, Inc., 113 F.4th 1373 (Fed. Cir. 2024),强调"用户体验改进"与"技术性改进"是两回事——claim 1 仅描述手机的"另一种工作模式(a different mode of operation)",没有改动手机底层技术,因此不属于"针对技术问题的技术解决方案"。

Alice 第二步——发明性概念审查。CAFC 同样维持了地区法院的认定:所有组件普通且常见,组合方式属常规序列,TJTM 上诉书中关于"特定步骤组合实现防分心驾驶"的主张是"结论性陈述(conclusory assertions)"。法院引用 Cellspin Soft, Inc. v. Fitbit, Inc., 927 F.3d 1306, 1319 (Fed. Cir. 2019) 强调"将抽象概念应用到特定技术环境本身不足以使其获得可专利性";并依 Trinity Info Media, LLC v. Covalent, Inc., 72 F.4th 1355, 1365–66 (Fed. Cir. 2023) 重申,在 12(b)(6) 阶段,结论性的"发明性概念"主张不足以阻止驳回。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CAFC 在脚注中指出:TJTM 在口头辩论中承认——"在发明时,'手机与车辆配对(pairing the mobile device)'的方法在领域内为已知技术,并非权利要求的必要构成"。这一在口头辩论中作出的让步,事实上抽走了 TJTM 在 Alice 第二步可能依赖的最后一根技术支柱。

技术覆盖:哪些"模式切换 + 自动回复"权利要求最危险

判决文本透露的几条裁判信号,对软件 / IoT / 车机 / 智能可穿戴专利的起草人值得逐一对照:

第一,"模式 A 与模式 B 之间的切换"型权利要求——只要切换的"输入信号"与"输出抑制"用通用硬件即可实现,且切换条件(如"配对到车辆")已知,那么仅靠"自动化"或"GUI 配置"难以爬过 Alice 第一步。

第二,"通用硬件 + 通用通信模块 + 自动回复" 的组合——CAFC 明确将"无线通信模块、处理器、存储器、GUI"视为通用组件。中资企业的 IoT/手机端权利要求若大量依赖这些通用要素,必须在说明书中清晰描绘对底层硬件、协议栈、调度算法的具体改动,否则在 12(b)(6) 阶段就可能被一锤定音。

第三,"针对某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案"叙事——'853 专利通篇围绕"防分心驾驶"的社会问题展开,但 CAFC 并不把"社会问题"当作"技术问题"。中资 AI / 健康 / 安全类 App 在 § 101 申请文件中应避免把申请的卖点完全锚定在"减少某社会风险",必须配合算法层、网络层、传感器融合层的可证明的技术改进

第四,"诉讼中的承认"风险——CAFC 在脚注里把口头辩论的让步直接固定为对原告不利的事实,对中资专利权人尤具警示意义:境外口头辩论的临场措辞,可能与申请文件、动议书共同形成不利证据链。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六项实务行动

一、起草环节就要"埋下技术性改进证据"。中资专利代理人在起草软件类、车机类、IoT 类权利要求时,应在说明书中显式记载底层硬件/协议/算法层面的非常规要素(如新型调度算法、特定信号采样策略、跨层优化),并在权利要求中以具体技术限定呈现,避免落入"通用硬件 + 业务流程"模式。

二、慎选"代表性权利要求"在诉讼中的处理方式。本案中 TJTM 不挑战"claim 1 代表性"的认定,使得权利要求 1–9 一并失守。中资原告在 N.D. Cal. 等知名 § 101 严审地区起诉前,应评估非代表性权利要求是否能呈现独立的发明性概念,并在反对动议中明确不接受单一代表性权利要求设定。

三、以"技术问题—技术解决方案"为叙事核心,而非"用户体验"或"社会效果"。基于 Enfish、Contour IP Holding 与 Cellspin Soft 的现行框架,权利要求若只能讲清"用户更舒服了""社会更安全了",几乎必败。中资 AI / 隐私保护 / 自动驾驶辅助类专利在美国布局时,必须围绕计算资源利用率、延时、带宽、能耗、错误率等可量化技术指标重写说明书核心叙事。四、口头辩论的措辞作"让步管理"训练。中资当事人代理律师在 CAFC 口头辩论前应做模拟训练,对所有可能涉及"哪些是已知技术 / 哪些属于发明部分"的问题事先备答,避免临场承认侵蚀诉讼立场。

五、在 12(b)(6) 前用 PTAB 程序构筑"技术性"前置证据。若中资专利权人面临 § 101 攻击风险,可考虑提前通过事前 IPR 申请SEP 适格性意见形成"技术性"专家证据,让说明书在地区法院 12(b)(6) 阶段可援引"技术性"权威支撑。

六、对美国 NPE / PAE 风险评估增加 § 101 滤镜。中资被告(如车机、手机、智能家居企业)在面对 NPE 起诉时,应第一时间评估代表性权利要求的 § 101 适格性,将 12(b)(6) 动议作为标准防御工具。本案中 Google 通过两轮 12(b)(6) 动议结合两次 Alice 步骤分析将整组专利击落,是中资被告值得复制的"打早打小"策略。

案件展望:非先例 ≠ 无影响

虽然本案为非先例判决,但其 (i) 对 Enfish / Contour IP Holding / Cellspin Soft / Trinity Info Media 的引用结构、(ii) 对"模式切换"型权利要求的态度、(iii) 对"用户体验改进 ≠ 技术性改进"的明确表态,将被未来 N.D. Cal.、E.D. Tex. 等地区法院在裁定 § 101 动议时援引参考。同时,由于 Federal Circuit 当前在 § 101 议题上仍在审理多份待决的 en banc 申请(参见 Patently-O 2026 年 5 月报道),本案进一步巩固了"用 12(b)(6) + Alice 两步法击落软件专利"的常规化路径

结语

格知律师事务所在 USPTO 软件 / IoT / AI 类专利申请、PTAB IPR 应对、N.D. Cal. 等地区法院 § 101 动议方面具有丰富经验,团队可协助中资企业:(a) 申请前进行 § 101 适格性体检并改写说明书;(b) 起草"技术问题—技术解决方案"叙事的权利要求;(c) 应对美国地区法院的 12(b)(6) § 101 动议;(d) 制定面向中资被告的"打早打小"防御战术。如需进一步咨询,欢迎联系:info@getechlaw.com / +1‑312‑888‑6633

主要参考资料:TJTM Technologies, LLC v. Google LLC, No. 2025-1218 (Fed. Cir. May 5, 2026) (nonprecedential) (Chen, J.);TJTM Techs., LLC v. Google LLC, No. 24-CV-01232-TLT, 2024 WL 5106443 (N.D. Cal. Oct. 22, 2024) (Thompson, J.);U.S. Patent No. 8,958,853('853 专利);Alice Corp. Pty. v. CLS Bank International, 573 U.S. 208 (2014); Enfish, LLC v. Microsoft Corp., 822 F.3d 1327 (Fed. Cir. 2016); Contour IP Holding LLC v. GoPro, Inc., 113 F.4th 1373 (Fed. Cir. 2024); Cellspin Soft, Inc. v. Fitbit, Inc., 927 F.3d 1306 (Fed. Cir. 2019); Trinity Info Media, LLC v. Covalent, Inc., 72 F.4th 1355 (Fed. Cir.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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